我说这话，得看你给钱到位不到位。我斜眼回敬过去，指尖在黑白灰的墨水瓶间划来划去，装模作样地给颜料盘调色。

那小子明显不乐意了，原地踱了两步，咔咔地拍着帆布鞋跟子。就在这时候，店里大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光线一下子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镀了层惨白。

门口站着一姑娘。

我下意识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叫一声“哟，美女”，是本能。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得跟豆芽似的胳膊。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旁，几缕碎发垂在眼下，她垂着眼帘，脚步慢吞吞地往里走，鞋跟跟地轻响，像在丈量地面的平整度。

那眼神……啧，挺特别。

不是那种好奇探索的，也不是单纯的紧张不安，倒像是把这里当成了某种……样本展示厅，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我手里的那支纹身笔上。

“找活儿？”我扬了扬眉，没头没脑地接上刚才那句话。

她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那个空荡荡的纹身椅前，自己坐下，姿势还挺标准。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素描本，像模像样地摊开，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张扉页上开始画。

我数着她的钱的动作，手指在柜台下掐了掐，心里吭哧吭哧地问：这不开张啊，哪来的生意？不会是托吧？可这托装得也太像了……

她画了几笔，又把铅笔往本子里一插，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

“你这儿纹身吗？”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问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我差点把墨汁喷出来。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成定局的事实。反正，挺瘆人的。

“纹身？”我清了清嗓子，“看你想纹哪儿了，脸还是胸，可都看在你钱包够不够厚。”

她没笑，也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传闻，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想纹个东西。”她说。

“哦？啥玩意儿？”我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龙凤呈祥？蝴蝶？还是那种被眉头盖住的玫瑰？”

她没回答。

我皱起眉，心里嘀咕：不会是脑子有坑吧？这年头，找纹身师，先问图案的不是后生小子，就是愣头青，像她这文静小弱的，要么就是没想好纹啥，要么……要么就是想纹点别出心裁的，比如星座啊本命物啊，或者干脆个字母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