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那内侍退出去时带上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养心殿里格外清晰。他没急着召见下一位大臣，反而又看了会儿窗外。御花园里的草色已经挺绿了，几株海棠还在开花，粉的白的，倒像是宫里头唯一真心实意开着的。

“换了谁去守蓟镇，都是一样。”崇祯心里嘀咕着，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孙承宗走了，前脚刚踏出乾清宫，后脚兵部那边就闹翻天了。几个主事跟胶着似的，为着蓟镇的人手、粮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崇祯雷霆震怒，罢了几位老油条，却又把兵部尚书换成了个外放的文官，这步棋走得也算稳，可效果呢？

兵部和边廷的事，崇祯跟掺和似的，掺和不来。内阁那边倒是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前头刚给孙承宗办完丧事，后头又忙着替新上任的兵部尚书疏导下情。可这疏导也就图个场面，该乱的照样乱。崇祯不是没想过亲自去蓟镇转转，可一想到得走几个月，宫里头的事怎么交代？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个儿掐灭了。

“皇上，内侍殿的牌子……”一个内侍小心翼翼在门口探头，又缩回去。“牌子已经换过了。”

崇祯这才回过神，走到案边看日历。离京城开科取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可是他去年特意下旨提前的。按理说，该有新鲜血液进来，可这些年非但没见新鲜血液，倒倒是一波接一波的烫手山芋砸过来。东宫的太子监国，辅政的几位大臣站队分明，朝堂上头比前朝的时候还要乱。

崇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前头还琢磨着怎么给孙承宗的后事办得像样点，这会儿又得操心科举的事。昨儿个李自成替他贴了道榜文，倒也真把考题给改了，整得人心惶惶。这要是考完功名，大家发现题目全是李自成的风格，闹起事来可怎么收场？

“传旨，让礼部再宽限三个月。”崇祯对内侍吩咐，“考上的人，先别急着发榜。”

内侍愣了一下，赶紧躬身应下：“奴才领旨。”转身出去了。

崇祯看着内侍的背影，心里更堵得慌。一个月前他还在琢磨怎么给孙承宗腾出时间办个像样的葬礼，现在倒好，连科举都往后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