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汗味和外卖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只想当场崩溃。我发誓再也不能在早上七点往前冲，尤其是这个月又被加了个狗血的跨部门项目，连轴转到怀疑人生。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是老乡发来的调侃：“哟，听说你在东京找到了真爱？”

真爱你个头啊！我扒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招牌，心里把那个只会给我寄奇怪日本零食的甲方画了三十七遍叉。刚刚还在纠结今天午餐是吃便利店的三明治还是再啃一根流量包的香肠，突然被旁边大叔猛地往前一推，险些摔倒。

“啊——！”我怪叫一声，手里的眼镜差点脱手。低头才发现自己踩到了前任留的一坨可疑的……嗯，不明物体。顾不上恶心，赶紧道歉道歉，逃也似的冲下地铁。黏糊糊的鞋底黏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毡上。

分部办公室在银座附近，电梯里全是高级西装的气味。我像只迷路的小老鼠，在十层楼里兜圈子，最后在一个挂着“人事部”牌子的小办公室外停顿。敲敲门，里面探出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头：“哪位？”

我赶紧举手：“啊，我是新来的小林，负责对接项目的事务……”

她眨眨眼：“是你啊，刚才开会怎么没见你？”我支支吾吾说临时被叫去见客户，她“哦”了一声，领我进去泡茶。看着她熟练地用小茶筅搅动日式茶碗，我突然有点恍惚。

“东京真大啊，”她突然说，“我每天坐地铁都要换乘三次，还经常迟到。”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也一样。窗外头天空蓝得刺眼，有鸽子在电线杆上咕咕叫，看上去和老家放学的路一模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你……是日本人？”我试探着问。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嗯，中国人？你在东京多久了？”我说快一年了，“哎呀，我也是，来这边读研的。”我们坐在沙发上，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她拍的浅草寺照片，“你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我盯着照片上雷门前飘舞的风车，又看看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姑娘，心里忽然一松。也许，东京也并非处处都是度日如年？至少，这里偶尔会有这样的相遇，像便利店冷柜里最后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饭团，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