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吸溜着粗气，脑袋嗡嗡响，像是被钻头钻了个窟窿，风呼呼往里灌。铜钱还在桌上叮当作响，像两只聒噪的蟋蟀，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昏天暗地、差点把皮都磨秃噜了的“修头”。他估计自己现在头发短得能当二茬，脑壳顶上还可能冒蘑菇云。

“坐，喝口水缓缓。” 老板娘端来一杯凉白开，杯沿带着她惯有的那种不耐烦的凉意。她没看王生，正对着铜钱囊比划，“张掌柜这回可大方，今儿个你请客，我给你打八折。”

张贵，铜锣铺的掌柜，此刻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手指咔咔地敲着扶手，脸皮抽动得厉害，像是要笑，又像是要憋出什么来。他欠账的事，早就是街坊邻居的公开秘密了，老板娘每次提，都像往他伤口上撒盐。不过，今儿他请客，那得好好“伺候”一下老板，让他知道这钱花得值。

“八折就八折，总比当初欠那‘精神损失费’强，” 张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老板，听说您最近又添了新玩意儿？”

老板从里间踱出来，手里捻着个铜板，在手指间转着，眼神跟鹰隼似的，在高处盘旋。“新玩意儿谈不上，就是老规矩，换个活法儿。” 他走到镜子旁，拿起旁边的剪刀，“王生，再来一次‘春风化雨’？”

王生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春风化雨’？老板，您饶了我吧，我这脑袋骨感，怕是再‘化’就真成春雨里的泥巴了。”

“怕什么，” 老板嗤笑一声，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剪掉一绺头发，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今儿张贵请客，就让他见识见识。”

张贵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期待，“老板，我准备好了，怎么整都行，只要您一句话。”

老板娘在一旁斜睨他，“就你这怂样，还做好准备？怕不是又想找抽吧？”

“嘿嘿，那哪能呢，老婆子，” 张贵嬉皮笑脸地说，“今天是老板发财的日子，我给您磕头都行。”

老板摆摆手，没理会张贵，继续给王生修头，“来，王生，放松，想点开心的事儿，别怕疼。”

“我不怕，” 王生咧咧嘴，强作镇定，“就怕疼得我脑子更转不动了。”

“疼就对了，” 老板手起刀落，剪刀上下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快速地磨豆腐，“我这手艺，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彻心扉，痛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