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蜷缩在水泥地上，身上那件洗净了却还是带着霉味的破旧夹克黏在背上，黏糊糊的，像是昨夜喝剩的烂酒洒上去，浸透了贴着皮肉的布料。街灯的光线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了俩模糊的影子，一会儿分得清，一会儿又挤在一起，跟鬼打架似的。

他没睡。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熬夜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色的粉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声音，还有那些数也数不清的窟窿眼儿在嘶哑地哭号。负责他的人今天没联系，不是不疼，是更怕了。怕他再倒下去，连那点可怜的“生意”都没了。

手机扔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屏幕黑着，但王浩知道电量还剩个位数，撑不过多久。饿，肚子空得跟荒漠似的，咕噜噜地叫得欢，跟催命似的。但他管不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那些东西知道他还活着，更别让他们上门来“收房租”。

他摇了摇头，视线有些模糊。这鬼天气，冷飕飕的，连个暖气都没有。他缩着脖子，捡了块大一点儿的砖头垫在脑袋底下。草原上的狗，晚上也得找个硬实点的地方睡觉，不然冻死或者被野猫惦记上。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快要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时，眼皮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警觉地抬起眼皮，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一只手。

是个女人的手。白皙，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脚踝，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悄无声息地散开。她站在暗影里，身形模糊，看不清脸，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幽灵。

“嘿。”女人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王浩心上，“又到一个夜晚。”

王浩喉咙发干，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毒品带来的幻觉？还是酒精掺和的宿醉？他盯着那双手，手心向上，像是在递什么东西。他没动，只是看着。

女人没催促，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清醒过来。然后，她手腕上那块小小的电子表亮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契约时间到了。”女人依旧轻声说，“签收你的……‘旅行’。”

王浩猛地坐起身，虽然只是趴着的姿势，但突然的清醒让他脑袋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