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又一次被热水烫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她咬着嘴唇，闷闷地吸了吸鼻子，从水池边退开两步。工厂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让她觉得胃里一阵翻搅，真是倒霉透顶。

这份倒霉事，要从早上她踩着自行车来上班开始说起。自行车链子老掉，一路颠簸得像坐过山车，到厂门口时，车把还被人踹歪了，害她差点摔个狗吃屎。进厂打扫卫生，又是抢最脏的活儿。现在，洗拖把的水太烫，差点没把她直接煮熟。

林晚托着发烫的手，靠在墙角，看着眼前这条长长的走廊。墙皮剥落得厉害，黑乎乎的污渍像地图上的沼泽，蜿蜒蔓延。这里是纺织厂的老厂房，很多车间都没什么改造，灯光惨白，空气里永远飘着化纤的味道，还有各种说不清的霉味。她每天就像一根传送带上的螺丝钉，在这里进进出出，机械地扫着地，看着那些永远也擦不完的污渍。

“林晚。”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头转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低头看着。他很高，看起来就比一般人壮实，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

“啊，是……是张师傅。”林晚缓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烫的手背，“怎么了？”

张师傅是厂里负责车间改造的那个组长，平时挺严肃一个人，今天是怎么了？林晚心里嘀咕着，站直了身体。

张师傅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两排有点白却整齐的牙齿。“怎么？被热水烫傻了？”

林晚：“……” 她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有点尴尬地说：“没……没有，就是不小心。”她下意识想去拿毛巾擦手，结果手一抖，把刚洗干净的拖把掉在了地上。

张师傅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拖把，“看你这天生的憨样，厂里就你一个女生，别总出这种小状况。”

他说着，顺手帮林晚把烫红的手背在背后，从口袋里摸出两片薄荷糖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