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的烟灰又掉了一地。旁边王婶吸着烟，眼角余光瞟着林薇家那堵斑驳的墙头。午后暑气蒸腾，泥地被打磨得光滑发亮，几颗石子滚来滚去，不知道是谁家娃又把弹珠打歪了。老张头没吱声，吧嗒吧嗒的烟袋锅在他指间晃悠，像是在数日子。

林薇在厨房忙活。灶火噼啪跳，油锅滋啦响，两样香气混在一块儿，呛得她有点咳嗽。她甩了甩额头上的汗，身上这件白衬衫都给汗浸透了。前夫老王昨天半夜又喝醉了，吐了一地酒瓶子，早上起来还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给我生个儿子"。林薇盯着灶台上的青菜发呆。老王要是少说两句，她当时真可能就回"生儿子能当饭吃？"。

王婶家的小丫头颠颠跑过来，手里攥着块橡皮擦："妈，林薇姐在炒菜呢！"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泥土地上的脚印像串糖葫芦。老张头抽着烟，镜片在阳光下晃了晃，突然叹气："丫头，你林薇姐要是能上天，也不至于现在天天跟个陀螺似的。"这话是冲王婶说的，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林薇从厨房窗户瞥见这一幕。王婶指桑骂槐的功夫可是一绝，她装作系围裙的手顿了顿，菜刀在砧板上重重拍了一下。"哐当"一声脆响，吓得灶神的泥像都直了。她转回头，脸上挂着笑往堂屋走去。老王正瘫在沙发上打呼，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胡诌。

"吃饭了！"林薇把菜端上桌，红烧肉里飘着星星点点的花椒，醋坛子泡的辣椒星星点点。老王迷迷糊糊抬头，看见她脸突然皱眉："又没叫你买这些，家里咸菜不够腌茄子吗？"林薇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肉，嗓子有点发紧："就当改善伙食。"她说着，眼角瞟见老王皱着的眉心。

饭桌上死一般寂静。老张头家的烟锅磕得山响，王婶扒饭的声音都放轻了。林薇埋头扒拉着米饭，突然"噗"一声喷出来。菜里有一根头发，她筷子顿在碗沿，筷子尖儿在桌上磕出了回音。老王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赶紧吃饭，别磨叽！"说完又埋头苦吃。

林薇盯着碗里的头发，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想起刚来婆家那会儿，老张头送她进家门，手里还攥着二十块钱："丫头，日子省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