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陆讨厌棺材。不是那种象征死亡、让人心情沉重讨厌，是看着那硬邦邦的木头，就能想见里面那堆烂肉的恶心。他吐。

“我说程小诺，”他对着手机里那人比划着，“你非要去西陵县那个乱葬岗，我是不去的。邪门得很，前年有老殓寿子在那儿碰见过‘东西’，吓得跑回来三个月说梦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陆师傅，你手艺最好。阿婆没了，就指望你……”

“行了，”李不陆打断他，喉咙里又痒又干，“我明天直接去。但你们也得守规矩，别擅自动动那口棺材，也别瞎照镜子什么的。”

乱葬岗，大晋年间的西陵县外头。夕阳把远山染得发紫，几只乌鸦绕着没人的路叫。李不陆推开吱呀作响的纸门，一股混合着土腥和腐朽的味道就钻进鼻腔，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程小诺应该到了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前路自言自语。

抬棺材的活儿本不归他干，可这年头，要找个像样的殓寿子比找媳妇儿还难。李不陆在京城开了家不大不小的铺子，平日里接待的多是家里老人添土。这几年妖气盛，死的不是那么简单，一具尸体能闹出三长两短。有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喊娘的，有白日里让活人头发大把脱落、没几天就油光水滑的，这手艺，钱不少挣，但脏。

他蹲在路边，摸出烟盒。没火，就掐了。掏出那包皱巴巴的“旱烟”，吸溜两口凉气，骂骂咧咧。

“早知道就不接这活儿了，这地界儿邪性。以前老赵来这儿，打狗都能打死三只……”他嘀咕着，心里发毛。西陵县就那么邪乎，据说前朝出了过个活埋的妃子，怨气冲天，周围十里内寸草不生，后来还是镇上老先生用了什么邪法才压下去。

没走多远，就听见一阵女声哭喊。

“阿婆！你醒醒啊！我想你啊！”

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但在这荒郊野岭的夕阳下显得格外突兀。李不陆心里咯噔一下，站直了身板。

“谁在那儿哭？”他喊道。

回声四起，只有风。

“陆师傅！”那声音又响起来，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乱葬岗里，近得能听见青草被踩断的沙沙声。

李不陆皱着眉走过去。那是一片坟包密集地，坟头不少都塌了，露出里面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