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那时候才七岁，屁大的孩子，背个半旧的皮包就敢从城里搬到镇上，他娘说了，是为了他好，离他爹近。可林晏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他娘是嫌弃他在城里学坏了，镇上清净。闷热的午后，太阳毒得像是要把人烤化，他缩在皮包里，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老宅的老槐树下，风有 但不大，树叶之间的缝隙漏下几缕阳光，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他就这么盯着那姑娘看。扎着两条小辫子，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挺亮，正埋着头去看什么破书。林晏好奇，小脚丫一蹦一跳地凑了过去。

“喂，小丫头，你看啥书呢？”他凑过去，一股子汗味儿就糊了姑娘脸上了。

姑娘被吓了一跳，眼镜往后推了推，低头看了一眼，书页哗啦一下合上了。“没……没什么。”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晏看着她，觉得这姑娘古怪。他这个年纪，最稀罕的就是这些没头没脑的故事。他厚着脸皮，伸手就要去翻。“让我看看嘛，多新鲜。”

姑娘慌了，下意识往后一缩，小手紧紧抱着书。“不行，这不让看。”

林晏急了，他是出了名的调皮，平时镇上哪家小孩不让他哄得团团转？可今天这姑娘，犟得很。“哎呀，你看一下嘛，就一眼。”他作势就要抢。

“你别过来！”姑娘的声音陡然拔高，虽然不大，但那股劲儿，像是要把林晏推开。

林晏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凶。他火了，小脸一拉，往前一撞，姑娘被他撞得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姑娘站稳了，又气又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晏也是个没眼力见的，看着她快哭了，心里反而更来劲了。“哼，还敢撞我！”

这下姑娘真的哭了，那小嘴一瘪一瘪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林晏看着她哭，心里居然有点慌。他不是心疼，就是觉得，再闹下去，这丫头肯定会哭得更凶。他镇上混了七年，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能哭的姑娘。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他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道，“你书……你继续看。”

姑娘也不哭了，抽了抽鼻子，把书抱得更紧了，也不看他，自顾自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