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蹲在泥地里，觉得自己这命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冰冷的雨水顺着破草帽边缘往下滴，砸在身上像被针扎。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巷口。

天哪，这帮逼崽子，什么玩意儿！王有财心里骂街，唾沫星子都快冻成了冰疙瘩。他跟老李他们一杆子人，本来只是想过过安稳日子，拉个独轮车，卖点菜，哪承想遇上这帮打家劫舍的。就为了一口袋粮食，好几个人倒下了，其中就有他哥们儿老李。

枪声像泼尿似的在巷子里炸开。王有财缩在两垛烂砖墙的夹缝里，泥水糊了他半脸。他听得出，对方有自动步枪，那突突的声音让他心里直发毛。以前在乡下赶集，听打猎的放几枪，跟放鞭炮似的，这会儿才知道，这玩意儿能吃人。

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巷子里积水倒映着惨白的路灯。王有财瞅瞅身边，老刘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小赵被子弹擦中了胳膊，血糊拉拉的，自己用袖子裹了半天。王有财叹了口气，这帮兄弟，一个个都是泥腿子，哪经得起这番折腾。

"有财，咋办？"老刘脸色苍白，声音都发颤，“子弹没打光，可咱也跑不动了。”

王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看巷子这头，黑压压的枪口正对准他们；再瞅瞅巷子那边，似乎别无他路。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在靠近……那帮畜生要进来了！

"死不了，都给我撑住！"王有财低吼一声，摸出手里那把瘪了弦的旧步枪，还带着昨天去镇上补锅的烟火气。他站起身，拍了拍泥点子，对老刘和小赵说，“走，咱往那边跑！"

说干就干。王有财冲在前头，踉踉跄跄往巷子深处钻。雨太大，视线模糊，脚底下又湿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那帮日本兵的叫骂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的声音。

突然，前面不远处的屋檐下，王有财看见几个脑袋晃悠着探出来。他定睛一看，是几个逃难的乡民，躲在那儿瑟瑟发抖。为首是个面黄肌瘦的老头，手里还抱着个尿布裹着的娃娃。

"老乡，借道！"王有财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老头愣了一下，这才抬眼瞅见他们。他打量了一下王有财手里的破步枪，眼神里掠过一丝警惕，但还是挪动了一下，想往旁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