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里王有财又缩了缩脖子，雨水顺着他的破棉袄往下淌，浸透了裤子，冰凉钻进骨头缝。前头枪声又响了几枪，噼里啪啦的，像烧火似的。他心里直发毛，这帮断子的绝孙的，又想干啥？突然，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噗通”一声，落下一道黑影。

王有财心里咯噔一下，这动静太大，不像负伤的人倒地。他赶紧缩到一堵烂泥墙后面，用胳膊肘使劲把自个儿的脑袋往下按。泥墙又湿又滑，差点把他拽倒。

“妈的……”树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气，还带着硫磺味，像是刚从火坑里捞出来似的。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头儿，看见没？那帮杂碎又放枪了，得趁热打铁。”

王有财竖起耳朵听，说话的像是日本人，声音却调得像唱戏，阴阳怪气的。他心里骂咧咧，这帮王八蛋，说话都这么恶心人。泥地里王有财揣着心思，他本来只想在城里捡点破烂换口饭吃，做梦也没想过会卷进这种烂摊子里。

树后面的声音又响起来：“走，抄家伙！都他妈是些怂货，缩在巷子里放几枪就跑，算什么本事！”说话的像是领头的日本人，带命令的腔调，一听就是老手。

王有财蹲在泥地里，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知道，这帮日本兵肯定不是来放几枪解闷的。巷子里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像蛇准备扑食了，随时会窜出来。他想起前阵子在城外看见的，那些日本兵怎么烧死老百姓，怎么把人扒光扔进泥塘，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些畜生，连吃人的胆子都有。

泥地里王有财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他口袋里揣着一把从死人手里摸来的小刀，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前文提要里说的巷战，他连影子都没见过，现在可好，真要被卷进去了。

突然，巷口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喊，像是女人在哭。紧接着，几颗手榴弹在巷子里炸开了花。“轰隆”“轰隆”，泥块和石头飞得到处都是。王有财赶紧缩成一团，泥水溅了他一脸。

爆炸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王有财屏住呼吸，身子麻了，腿抖得像筛糠。他知道，日本兵进来了。他们肯定觉得巷子里只有他一个哑巴瘦鬼，都没带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