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花咬着牙，脸蛋憋得通红。她早就不是那个怕得瑟瑟发抖的小丫头了，可现在这儿是老王家，是婚姻的殿堂，再怎么不情愿，也得装得像那么回事。

“爹，”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妈没了，杏花是村里的姑娘，本就低人一等，嫁给老王……是抬举我了。”

“什么抬举！”她爹嗓门更大了，“你是我陈家的种，怎么能嫁给个守着寡妇的鳏夫！你让我老陈的脸往哪儿搁！”

陈杏花心里窝火，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她知道，这爹是铁了心要她嫁了。泼辣是她的婶娘手段，而这抱怨，是她爹软磨硬泡的结果。

婚礼办得简陋，两顶红盖头一掀，陈杏花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另一个世界。烛火摇曳，映着她冷冰冰的脸。她穿着一身刚做好的红嫁衣，不过料子一般，款式也老气，可她收拾得仔细，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竟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端庄。

老王坐在主位，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棉布长衫。他人长得确实老，脸上皱纹堆得像老树皮，眼神浑浊，可那身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他没多看陈杏花，只在她坐下的那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三秒。

“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陈杏花心里咯噔一下，林杏花——这是她的名字。她低声答了，然后安静地坐下，假装看书，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哪句话不慎就被看穿。

新婚夜，空气凝得像冰。老王先睡下了，得益于常年干体力活堆积的精力。陈杏花却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发呆。有月光穿过窗棂，洒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摸了摸脖子。那里，贴着一块薄薄的皮，下面，是当年男装时为了遮掩喉结割掉皮肤留下的疤痕。她屏住呼吸，使劲缩着脖子，可疤痕还是明显。毕竟只是皮的厚度，根本瞒不过一个细心的人。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一片混乱。嫁了老头，不生儿子怎么办？娘家又指望不上。要是被发现了……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冰冷。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杏花吓得差点叫出声，身子一僵。月光下，一张苍老但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门口，是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