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花系紧油条铺那身粗布围裙，袖口堆起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猪油在锅里滋啦作响，面糊舀进勺子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稀稠。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记得每一种油条要多少火候，每一种调料要放多少，才能做出镇上最受欢迎的口感。

“姐，你咋不快点儿？”一个尖利的声音把陈杏花从思绪里拉回来。她转头，看见穿着新棉袄的小妹杵在栏杆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的油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炸。”陈杏花擦了擦手，接过妹妹递过来的长筷子，跳进油锅。油花溅起来，她灵活地躲开，几条油条已经变得金黄诱人。小妹在一旁拍手叫好，帮着拿油纸。

做油条的日子，比她以前男装时累，但感觉踏实。老王虽然话不多，总是在角落里看报纸或者喝酒，但从不碍着她的事。有时候她炸油条累了，他还会默默递过来一杯热茶。这种沉默，比之前那些阿谀奉承的管事舒服多了。

“姐，今儿个老钱又来说媒了。”小妹一边帮着把油条装进大纸袋，一边嘀咕，“说是他侄女，刚守了寡，人长得挺俊，就是……”

“就是条件高呗。”陈杏花接过袋子，捏了捏，递给小妹，“你拿去前面铺子卖，慢点儿走，天冷路滑。”

“我才不怕呢！”小妹挺起小胸脯，把油条袋甩得老远，跑出了老远。

陈杏花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她以前觉得，女人嫁人就像做买卖，挑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她穿成个农家小姑娘，倒觉得这样自在。老王虽然不年轻了，也不像那些管事那么会来事，但看着挺忠实。他每天早上给她带两个刚出炉的油条，晚上回来，总要点一碗锅贴，然后坐在柜台后，用那双浑浊但看起来还算稳当的眼睛看她做油条。

“姐夫，有人来啦！”小妹又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是隔壁村的大婶，买油条呢！”

陈杏花点头，走向街口。今天人挺多，都是熟客。大婶提着一篮子菜，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小妹子，油条炸得真香啊！”

“大婶您早！”陈杏花麻利地递上一袋油条，顺便开玩笑道，“您今儿个带来这么多菜，是想在我这儿蹭早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