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头咽气的消息是根刺，扎进刘秀心里的时候，她正麻利地把手里的菜苗往盆里栽。手指沾了把黑泥，她也没嫌弃，反手又掐了两根嫩葱，往灶台上一扔，“噗”地一声响，炒菜的油烟就升起来了。

堂屋外传来吵闹声，是各家凑钱来了。刘秀往院里瞧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她爹刘文生一辈子穷横，临死倒是不客气，净捡贵的药吃，把家里最后那点底子掏空了。村里人凑了百十块钱，还要硬往里塞，被刘秀眼神一横，都不好意思地缩回去了。

“一共凑了八百两。”刘秀接过那沓皱巴巴的票子，掂量了一下。八百两，够买三头肥猪，再配上十斤粜粮，剩下的还能给老娘置办点像样的嫁妆。她是刘文生唯一的女儿，这一走，村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就等着看好戏。

“秀丫头，咱们家可就指望你了。”王婶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你爹就是命苦，你拿了钱，晚上来咱家吃饭，婶子给你做好了桂花糕。”

刘秀没吭声，心里冷笑。王婶是她娘的远房亲戚，就爱嚼舌根，早些年还嫌弃她娘穷，现在倒是指望上她了。

送客的时候，刘秀最后看了眼堂屋。刘文生躺在冰冷的板床上，脸上盖着块红布，烧得通红，一张嘴还歪着，像是没闭利索。他生前最宝贝那头老黄牛，被同村的李老实牵走了，说是抵了医药费。刘秀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也知道，这时候跟人抢，也抢不回来。

回去的路上，刘秀脚步沉重。娘早就走了，当年是为了给她找婆家，跟人跑了，最后听说嫁到镇东头，男人死了，又回娘家了。娘走的时候留下的几亩薄田，如今也被亲戚们占了不少。

“秀丫头，你站住！”身后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刘秀回头，见是村里老实巴交的李老实，正连声道歉，“刚……刚才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头牛是我借您爹的，他病重了，我……”

刘秀没理会他，径直往前走。李老实老实，但手脚不干净，这几年不明不白地占了不少便宜。她娘走的时候，留下的那点鸡鸭，他偷偷偷养了好几只。

“哎，秀丫头！”李老实跑上来，喘着粗气，“你娘留下的那套家伙什，还没人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