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后逝的第三日，锦衣卫就来接人了。我老娘，也就是当初京城第一风流少奶奶林婉娘，死得那叫一个体面，三天五天六天的风光，宫里宫外送殡的官眷富商，踩着她这条白毡毯子都能把脚跟给踩秃噜皮。可到了我头上，就成了落井下石了。

宫门一关，扑面就是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杂着药草和木头烧完后的灰烬味。我那便宜爹，林家老爷子，此刻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嘴里念叨着什么“林门不幸，遭此劫难”，生怕我进去沾染了晦气。

“爹，您倒是赶紧起来啊，”我踢了踢脚边一个滚来滚去的铜铃，这破地儿连个像样的人影都见不着，“想当年您拉着我娘琴会，怕是连这铜铃响都嫌吵，如今倒好，宫里连个杂役小姐姐都见不到。”

老爷子被我一句话噎得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哆哆嗦嗦地往旁边挪了挪。我这才算看清了眼前这顶皮囊——洗得发白的鲛绡帕子，底下是件明显打补丁的素色袄裙，头发用一根枯草编了根简单的髻，上面还插朵蔫了吧唧的干花。

“这就……”我往里一探头，嘿，里面是个小院儿，窗户纸上糊了层油纸，透着昏黄的光。院子里歪歪扭扭栽着几株枯树，角落里还扔着个破瓦罐。这哪像是皇宫里该有的景致？简直就是城郊破庙改的。

“给，这是冲喜钱。”老爷子哆嗦着手往我手里塞了个银锭，“你们家……家道中落，能把你塞进宫里，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接过银锭掂量了掂量，零头都快找不到了。行吧，反正我兜里就剩个铜板了，多了也留不住。进了这宫门，不定哪天连这铜板都得交公呢。

“世子，您这是……”跟着进来的小太监怯生生地探出头，“府上的人，都等着您呢。”

我对着那太监翻了个中指，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缩了回去。我这才端起下巴，慢悠悠地往里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拐了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栋三层高的飞檐楼坐落在假山水榭之间，朱门紧闭，门口挂了副白幡。丫鬟们排着队站在台阶下，个个穿着一身白，脸上画着淡淡的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