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城破。

这声巨响不是来自攻城槌砸在墙上的闷响，也不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而是建康城百姓心底那声绝望的轰鸣。王敦大营的旌旗不知何时插满了宫城外的街角，那鲜艳的赤色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无数张血盆大口，正对着这座千年古都张开。

宫城内，冷宫深处。

熏香还在继续，可驱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刘琨坐在榻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具冰冷的躯体，那是晋康帝的皇后，王氏。

“陛下……”刘琨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陛下，您听到了吗？建康的百姓……”

王氏没睁眼，脸上还带着几道鞭痕，那都是王敦的亲卫施下的。她身上盖着锦被，可刘琨知道，那根本挡不住寒意。

“我看，王敦是想杀尽皇室血脉。”刘琨咬着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您是康帝的结发妻，按理说……”

王氏忽然动了动，轻轻推了刘琨一把：“刘郎，别说了。”

刘琨一愣。

王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我不是皇后了，康帝殉国，我……”

话没说完，王氏已经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明亮的，此刻却只剩下死寂。她看着刘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

刘琨的心猛地一抽，他伸手想要去扶她，却被王氏躲开了。

“别碰我。”王氏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王敦的人，已经在外面搜查了。再过会儿，就该轮到我们这里。”

刘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的锦被。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王氏的体温，可现在，那温度正在一点点消失。

“陛下，您是……”

“我是晋朝的忠臣。”王氏打断他，“但不是逆贼的蝼蚁。刘琨，你知道王敦要杀谁吗？”

刘琨一怔。

“我们这些皇室成员。”王氏惨然一笑，“还有那些依附于我们的人。王敦，他怕我们重整旗鼓，怕我们再次威胁到他的地位。”

“所以……”

“所以，他要用我们，来震慑天下。”王氏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刘郎，你以为我愿意坐在这里？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哽咽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