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站亭顶棚上，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像一群笨拙的麻雀在屋顶打架。凌沐妍缩在角落最黑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个发烫的纸杯，里面是刚被她拒绝的热牛奶。牛奶在保温杯里咕嘟咕嘟转圈，像一条温顺的蛇，她却死死攥着杯柄，指节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姑娘，值当的。”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雨水打湿的黏腻感。“我这儿最新款的糖葫芦，山楂的，刚提的。”

凌沐妍猛地抬头。站亭的顶棚被雨砸出好多破洞，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那个男人又来了，还是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手里举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雨里晃荡。他肩头落了片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一下飘下来，恰好落在凌沐妍的脚边。

“看什么呢？”男人咧嘴笑，露出两排有点歪的牙齿。“冷不冷？我那儿有暖和的吃的。”

凌沐妍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叶子，又抬眼看着他。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他眼睛里有片水光晃了晃，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凌沐妍想起上回在医院洗手间撞见他，也是这样一把黑伞，他撑着伞站在走廊拐角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不渴。”她说，声音有些哑。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那我给你留着？”他把糖葫芦往自己怀里藏了藏，“别难为你一个姑娘家在雨里站着。”

凌沐妍没接话，把脸埋回纸杯里。热牛奶烫得她舌头疼，她却舍不得拿出来。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好像小了点，他抬起头看了看这边，又低下头搓了搓手。

“姑娘，真不喝点热的？”他问。

凌沐妍摇摇头。

男人叹了口气，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那就算了。我走了啊，姑娘。”

“等等。”凌沐妍突然开口。

男人回头看她，样子有点意外：“还有事？”

“你那串糖葫芦……”她指了指，“山楂的？”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咧开嘴：“是啊，刚买的。”

“甜吗？”

“还行。”他说。

“那你要是觉得甜，下次别买了。”凌沐妍把糖葫芦塞回他手里，玻璃纸在雨里沾了点水，有点滑。“我讨厌山楂味。”

男人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纸，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流下来，渗进了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