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工坊里逃出来，王二麻子摸着黑，在青石板路上跌跌撞撞跑了小半宿。后边追兵喊得震天响，腰眼子都还隐隐作痛，不是被追的时候撞的，是被人用脚踢的。他想起那胖管事的脸，想起那几锭银子沉甸甸砸在身上的触感，心里就一阵堵得慌。

要不是手边摸着块半两银子，王二麻子差点就跪下了。这玩意儿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揣在怀里像揣着块烫手的山芋。有了它，今晚总算是能有个地方挡挡风。可这么一想，晚上怎么睡？租个破茅草屋得多少钱？他这点钱够不够？脑子一乱，脚步又乱了，在巷子口一头栽进一堆烂泥里。

"妈的..."王二麻子把脸埋进泥里，腥臭味混着汗水糊了一脸。他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胖管事打死他呢！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得想办法，得活下去。

爬起来的时候，他衣服上多了几道挠人的划痕。王二麻子甩了甩脑袋，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破庙里蜷缩下了。庙里好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有的正对着地上的一块破镜子刮胡子，有的盘腿打坐，有的则没睡醒似的睁着惺忪的眼睛。

"新来的？"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汉子醒来，打量着王二麻子。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太牢香的焦糊味，显然是庙里的住持。

王二麻子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还、还活着。多谢几位哥儿罩着。"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说谢就外道了。咱们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你叫什么名？"

"王二麻子。"他下意识报出了自己的外号。

"得嘞。"汉子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蒲团，"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混。我开个杂货铺子，正缺个帮手。"

王二麻子怔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京城这个地界儿，开杂货铺得多少家底？他一个连住处都找不到的光脚小子，怎么配得上这种活计？

"你是说......"他声音发颤。

"没错。给你五两银子定金，管吃管住，干到年底多一成分红。"汉子可不管他反应，把一块巴掌大的银子拍在王二麻子怀里，"小子，我看你命不该绝。"

王二麻子盯着那块沉甸甸的银子，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