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话说一半，喉咙就有些发紧。她偷偷瞄了眼树荫底下看热闹的人，心里头虚得慌。要不是王老实那榆木脑袋，她今天这顿训斥可就便宜别人了。

“要我说啊，”她梗着脖子，唾沫星子紧跟不舍，“心思得放正了。光摘点野菜能当饭吃？苏婉啊苏婉，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似的，仗着自己爹娘是单位领导就飘在天上？现在可不同了，七零年，什么年代？得考大学，得识大体！”

这话听着就刺耳。树荫底下几个递眼色的，都憋着笑没开口。

苏婉把手里那把刚拾回来的野苋菜往篮子里一放，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王翠花几眼。那眼神淡得出奇，像是看一只聒噪的麻雀，又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个人。

“王大娘，”她慢悠悠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股子连着人骨子里的懒散，“您不累吗？在这儿晒太阳？”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阳光，“还是说，您今天请假不干农活，就是为了监督我摘野菜来的？”

空气瞬间安静。

王翠花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怎么就没想想，苏婉以前真没干过农活，是她硬塞任务进她脑子里的。现在这丫头倒好，直接把她的辛苦当成了理所当然。

“你……”王翠花脸一红一白地瞪着苏婉，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她张张嘴，想说苏婉不务正业，可转念一想，自己今天这架真没占着理。她咽了口唾沫，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家走。

“老王！”她路过王老实跟前，还不忘补上一句，“你等着！你老婆今天也忒不像话了！”

王老实在那儿劈柴，斧头落下，火星子“啪”地砸在地上，灭了。他直起身，叹了口气。

“唉，”他对着空气摇摇头，“这丫头，真拿她没办法。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也好。省得我操心。”

旁边同村的李婶路过，笑嘻嘻地招呼：“老王，你跟翠花又怎么了？”

“嗨，别提了。”王老实往她手里塞了根刚劈好的柴，“她嫌我家苏婉摘野菜，说她是‘不务正业’。”

李婶乐了：“我就说嘛，苏婉这丫头，心大得很。你心里有数就行。她那性子，光让她干农活，这脑子也活泛不过来。”

王老实点点头，话到嘴边没说出来的是——他自己也不想干农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