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第一次回来，天就是麻溜地下着小雨。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老街的巷子衬得更加幽深。他撑着伞，站在这家老饭馆门口，瞅着那块褪了色、边角都磨秃噜了的蓝布招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宁记小饭馆，听着就亲切。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跟饭馆一样老，树皮皱得跟老头的脸似的，一年到头就挂着几串蔫了吧唧的红枣。王磊记得这树，小时候探脖子就能摸到树上的虫子，宁师傅看见了就踹他一脚，嘴里念叨着“光长个子不长心”。

进去的时候，店里人挺多。暖气烧得旺，暖黄的光顺着窗户往外透，跟外面湿漉漉的冷清正好一对。小学生抱着作业在本子上涂鸦，退休老太太聚在角落磕瓜子聊天，还有两桌年轻人，埋头点着手机外卖，呼噜呼噜吸面条，跟这儿格格不入。只有靠窗那几位，慢悠悠地吃着家常菜，偶尔碰杯，笑声不大，但特实在。

王磊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个糖醋排骨，个头确实不大，也就半碗饭的量。他不是为了吃，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跟这儿的人瞎聊两句。他爸以前常说他，回来回来，回来就是来惹事的。王磊心想，这次倒要看看，是街坊邻居不待见他，还是他自个儿待不住。

菜来得快，排骨裹着酱汁，绿油油的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香。王磊没动筷子，目光扫过店里，落在角落里一个系着脏围裙的年轻人身上。人模狗样的，穿着件合身的衬衫，但眉眼间总透着一股疏离，跟这儿的烟火气不搭调。

“师傅，再给我来碗辣酱！”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喊道。

老板娘，也就是宁师傅的老婆，麻利地应声去了。那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声音洪亮地喊：“老板娘，两碗阳春面，多加点葱花！”

王磊心里咯噔一下。这口音……不是本地人。而且这手笔，明显是冲着在座的人来的。他瞅瞅年轻人，又瞅瞅对面桌正埋头吃面的大学生，心里没来由地窝火。这愣头青是谁啊？跑我这儿秀恩爱来了？还是真心想搞竞争？

正想着，那年轻人把面端走了，又端了个空碗过来，对站在桌子旁边的宁师傅说：“师傅，尝尝我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