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从检查床上爬起来，腿肚子直发软。走廊里人声嘈杂，监护仪滴滴答答响得他心慌。刚才医生的话还回响在脑子里——“肺癌晚期，扩散成骨，治愈希望渺茫”。渺茫俩字像两把钝刀子，在胸口来回刮拉。老王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块碘伏消毒过的纱布，换药的时候医生还伸手掐了他一把，“疼就说明还有生机。”医生那句话现在听着尤其扎人。

“老王，别愣着了。”老婆推着他往病房走。老王瞥见她眼圈红红的，早上出门时还强装没事呢。老婆今天特意换了身新买的风衣，领口还是熨烫平整的，可袖口缺了个角。“今儿个陪我去跑腿，你老实在这儿躺着别动。”老王“嗯”了一声，随即有句话憋不住要出来。

“老婆，你说……我能撑多久？”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声音干得像踩了撒尿的土地。老婆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他躲闪的眼神。“自欺欺人。”她说完抽了抽鼻子，“先看医生怎么说。”

病房门锁“咔哒”一响，老王认出是上午给做检查的胸科主任。老王坐直了身子，医生示意他别紧张，把几沓报告推过来。“扩散转移得快，骨头里都有病灶了。西医这招……大概是nsaids，一种抗炎药，能控制疼痛，可惜治本没戏。”老王盯着那几沓报告，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红圈。他想起儿子正在上补习班，下个月生日得买玩具，老婆生日又得……

“主任，我能……多活几年？”老王第三次问这个傻话。医生夹着笔的手顿了顿，没直接回答。“这得看您自个儿造化。”医生推了推眼镜，“化疗这玩意儿副作用大，您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药费……您方便吗？”老王浑身一激灵，这才想起家里还欠着房贷，老婆的辞职费刚够手术一半。

送走医生，老婆递了杯温水。老王盯着水杯发起呆：今天天刚亮，他梦见自己在挖坑，坑挖好回头看见医院大门亮着红灯。老婆轻轻把水杯挪到他眼前，“想什么呢？赶紧喝口水。”

老王突然有种冲动，想把所有Squaredcircle这对狗男女都拉过来挨骂。那对认识十多年的哥们儿，上个月还信誓旦旦说要帮他筹钱，结果微信群里闷声不响，就老王一个人发了个“拼个单”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