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摊子，开在城西最破的居民楼顶层。外面是大太阳，屋里却永远是阴的，说是为了接活儿方便，其实就一个字——穷。桌上摆着个电磁炉，插排都歪着，旁边是半杯凉透了的隔夜茶。我，老张，就是这阴阳接线员的。

“叮铃铃——”对讲机又响了，这天的活儿可真够多的。接起来，是个哭爹喊娘的声音：“张师傅！快！我家老头子刚断气！八点……对，老城区八点，我得赶紧过去一趟！钱，钱都准备好了！”

我咂咂嘴，翻箱倒柜找出那套老掉牙的行头。黑衣服，白鞋套，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这行当吧，外人看着玄乎，其实跟跑腿似的，只不过送的是“线”。人死魂魄要过阴，咱就给人引条线。简单的，跟街坊邻居的魂儿指引过去；复杂的，像上次那个，死了还惦记着他那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气得那边小鬼不乐意了，差点给他魂体添乱，最后不是我磨破了嘴皮子，那奶茶钱还得再找回来。

打车到老城区，巷子深，路灯昏黄。老头子是脑溢血，没撑过午夜。家属哭得撕心裂肺，忙着办后事。我找到他家堂屋，摆了个小茶几，放了两杯凉白开，然后盘腿往地上一坐。

屋里人指指点点，眼神躲闪。“这……这是干啥的？”老婆子哆哆嗦嗦地问。

“接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引魂线。人走了，得有个过渡，咱就是把线接过去。”

我掏出工具，几根银针，还有个巴掌大的黑瓷碗。瓷碗里倒上清水，燃起一小撮香。香灰慢慢飘起，碗里的水汽氤氲，水面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

“老头子，你过来，”我嘴里念叨着，声音不高，但特别稳，“这边亮堂，阴司那边慢，你赶紧过来看看。”

那魂体一开始飘忽不定，后来真的在香雾里凝聚了点形，脸上带着不甘心，好像有啥放不下。我拿出银针，轻轻一点老头子的眉心，再一点胸口。针尖刺破皮肤的感觉很轻微，但老头子的魂体明显动了一下。

“别怕，针不疼，”我接着说，“阴司路远，你穿着这身‘新’衣服，得赶紧过去。那边有人接你。”

魂体像没反应。我加重语气：“嘿！那边老王等着你呢，你不赶紧过去，人家就以为你赖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