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照片，你看这颜色。」老周突然开口，手指捻着照片背面，力道不轻不重，像怕弄坏了似的。

小周凑近了些，借着老周打开放在茶几上的台灯亮光，眯着眼睛看去。照片是黑白底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泛了黄。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白衬衫，戴着鸭舌帽，站在一座已经拆了的工厂门口。老爷子年轻时，个头挺拔得很，不像现在，背微微佝偻着，说话都得眯着眼凑近了才能听清。

「谁啊？」小周头也不抬地问，「您年轻时候的同事？」

老周没 answer，手指在照片上来回摩挲。照片上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眼睛里亮汪汪的，笑得没心没肺的。那股子傻劲儿，跟现在这个愁眉苦脸的老头子，简直两个世界。

「那时候啊，觉得天大地大，就差没把太阳给摘下来了。」老周自顾自地哼哼唧唧起来，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子怀念，「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傻？」

小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老爷子这会儿又开始神神叨叨了。他叹了口气，没说话。老爷子年轻时候，因为年轻气盛，惹了不少事，小周是知道的。那时候，老爷子是厂里的红人，能说会道，脾气也好，提起来是个人都会竖个大拇指。可是后来……后来就混成了这样，两鬓斑白，得了场怪病，连年轻时候的朋友都疏远了。

「这照片，那是您什么时候拍的？」小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老周这才转过头，看着小周，眼神浑浊，像是隔了很久才看清眼前这个人。他摇了摇头，没回答。小周知道，老爷子这会儿又走神了。

「老爷子，您别想太多了。」小周伸手拍了拍老周的手臂，「您现在身体不好，得好好休息。」

老周没动，手指还是没离开那张照片。台灯的光照在老周布满皱纹的脸上，让他的样子显得更加苍老。小周看着老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是这个年纪的，可那时候的他，是意气风发的。而现在，他却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

「我那时候，真傻。」老周突然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那时候，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会一直这么精彩下去，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