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的意思。哗哗地砸在车窗上，溅起水花，一片模糊。我盯着前方的路，手里的方向盘指尖全是汗。后座那股子阴冷黏糊糊的，黏得人生烦，像裹着胶带，撕扯的时候疼。趁雨声大，我偷偷往后看了看。

后座空着。空的。我松了口气，又赶紧握紧方向盘。谁想到出来送货，一个手滑，就滑到地狱去了那么一下下。地狱啊！黑漆漆，冷飕飕，还有鬼叫。等我回过神，人已经在那儿了。地狱。现在好了，我又回“这里”了。

“这里”指哪儿？指这有车有路有灯有雨的城。可我总觉得，这“这里”不对劲。就像照镜子，镜里的脸，眼珠子总往后瞟。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雨声小了点，旁边有个收破烂的老头，正蹲在屋檐下，背对着我，不知道在捣鼓啥。我减速，想绕开。谁知，收破烂老头突然站直了，转身朝我看来。那眼神，直勾勾的，没眨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他娘的装神弄鬼！我摇下车窗，朝他吼：“操！瞅什么瞅！没见过人收破烂啊？！”声音挺大，震得檐上的雨点都跳了一拍。

老头没说话，就那样站着，盯着我。雨又大了，冲刷着他的脸，我眯着眼，瞅不清他脸上啥表情。突然，我眼角余光瞥见，老头手里好像多了一样东西。灰扑扑的，形状奇怪。他没丢，也没给我，就这么举着，看着我。

我警觉起来，猛地踩油门。车子“噗”地一下窜出去。后视镜里，老头还是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根木桩子。可雨停了，巷口的光线一晃，我分明看见，那老头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鬼影？我靠！老子刚从地狱回来，还没玩儿呢，就碰到这玩意儿。冷汗又往外冒。不行，得赶紧找个地方把后座那股子阴冷处理掉。

前面的十字路口，红绿灯。红灯。我停下车，蹲在驾驶座边，从包里掏出两块钱硬币，朝雨里扔。嘴里念念有词：“开路啊开路！保佑我今晚清静……”

硬币叮当落在水洼里，像两声叹气。可我总觉得，什么都没走。后座那股子黏糊糊的，还在。好像我扔出去的硬币，只是又捡回来了。

前方的绿灯亮了。雨不知何时停了。路面湿漉漉，倒映着头顶昏黄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