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就没停的意思，哗啦啦地砸在五环路外那间租来的破屋檐上。屋子里，阿哲坐在烂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头的烟，眼神有点飘。烟灰缸里已经摞了五六个烟头，烟味儿混着雨水和劣质洗洁精的味儿，呛得人喉咙发痒。手机又响了，他没接。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手机一直在响，从客厅响到卧室，从晚上响到天亮。他没接，像是指甲抠进了肉里，疼，但死活不吭声。手指摁灭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只死狗扑腾眼睛。

桌上那碗馄饨早就凉透了，淀粉糊糊的汤底，馄饨皮皱巴巴的，像他现在这日子。银行卡余额是负的，具体数字他没看，看也没用。房租下周到期，网贷催款电话刚停，下一波明天就到。

哥们儿老王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把烟屁股摁进烟灰缸。水汽氤氲，烟屁股滋滋冒泡，像极了此刻他心里这个破摊子。

“阿哲，又喝多了？”电话那头老王的声音有点糙。

“没。”阿哲搅了搅烟灰缸里的水，哗啦一声，烟头沉底了。

“没喝多吧？我听出来的。行，我知道你光电棍了，谁不光学学当人上人呢？只不过十年青春喂了狗，现在连狗都不如了？”老王顿了顿，声音更糙了，“你倒是接个电话啊，有正经事跟你商量。”

正经事？阿哲嘴角抽了抽。他跟老王商量过什么呢？借钱？那电话挂了挂了，谁他妈认识谁啊。

“我……有事。”阿哲吸了吸鼻子，刚才吃馄饨的胃口还在，但肚子早空了。

“什么事？卖了那破车？”老王直接问。

阿哲没回话，手指抓了抓头发。那车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十二万买的，现在贬值得厉害，八万都挺难卖。

“说了有事，别他妈绕弯子。”老王在那头炸毛。

阿哲嗓子发干，含糊道：“我想卖车。”

老王一愣，估计没想到。他本以为阿哲会哭穷要钱，没想到直接说要卖车。

“卖车干啥？”老王问，“你不是说想攒钱翻身吗？”

“翻身？能翻哪儿去？”阿哲声音低沉，像蚊子哼哼，“现在外面什么样，你不知道？工地搬砖的都嫌累。我呢？连砖都搬不动，只能在北京这儿耗着。”

“耗着也不是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