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给镇上那家的老字号点心铺子当学徒，快一年了。她性子闷，不爱说话，铺子里人多嘴杂，她却总像块木头似的杵在角落里，要么是低头跟着师傅学做点心里手艺，要么就是望着窗外的河发呆。

河宽敞，到了镇口就窄了，挤挤挨挨地拐进镇子，绕着几条巷子又流出去。河边那片老柳树，枝条落下来能捡一簸箕，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谁在低声说话。阿禾有时候觉得，柳树下那家面馆的老板娘看着挺眼熟，但死活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这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铺子里生意格外好。师傅忙着张罗，旁边立柜后面，通常跟着跑腿的伙计，今天却是个陌生的小伙子。那小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新裁的青布褂子，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白生生的手腕。他手脚麻利得很，蒸笼一掀，热气腾腾的桃酥就递到客人手里，又快又稳。

阿禾本来没注意，就听见旁边桌一个看着像老主顾的老太太念叨：“小李儿，手艺是真上道了，这桃酥，比东边那家强多了。”那小子低头应了一声，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意。

阿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抬眼去看。就见那小子把收拾好的空盘子往柜台里一放，转身往窗外走。阿禾眼尖，瞥见他顺路经过河边那棵老柳树下。他没上船，也没去买什么，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里漂着的几片树叶发呆。

阿禾觉得奇怪，谁会站那儿看水啊？她明明记得，那段时间，每天傍晚，总有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也是在这棵树下，背着手站着抽烟。后来有一阵子没见着，她以为不来了。

这天见着那小子在柳树下站了半天，阿禾心里忽然就有点别扭。她不是嫉妒什么的，就是觉得，那地方好像突然不属于她了。

那小子走后，铺子里安静了点。阿禾正低头揉着面团，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没回头，也不知道是哪个客人走掉了，师傅又让做什么。

“阿禾。”

阿禾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回过头。站那儿的是刚才那个穿青布褂子的小伙子，手里还拿着个空盘子，看样子是顺路过来的。

他看着阿禾，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面团，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点点头，转身又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