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今儿个这粥是给放凉了啊？”一个清亮得能扎人嗓子的声音带着笑传来，把正低头数着今天流水账的李柳给惹得一抬眼。

眼前站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子，袖口特意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着薄茧的手腕。他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青瓷碗，笑嘻嘻地对着她的柜台晃了晃，眼神里亮晶晶的，像疯猴似的。

“王大嘴，你来的不是时候，”李柳伸手把账本往桌上一扣，语气是尽量压着火气，“不是客气的，中午高峰期，没人给你添。”

那小子闻言，非但没蹿火，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几步走过来，近了才凑到柜台边，下巴蹭着她的胳膊问：“哎，柳儿，你这儿今儿新添了什么花？这香，老独特了。”他说话特滑，像抹了蜜似的，尤其对着李柳。

李柳被他腻歪得直往后缩，胳膊往后甩了甩：“是你自己的味儿大。”她知道王大嘴是哪儿来的，镇东头王员外家跟没爹的野孩子，没正经活计，就爱往她这种小本经营的地界扎。可再扎，到底是个孩子，李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哟，嫌弃我了？”王大嘴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睛一翻，“我走的时候给你再多添个油条行不？你那锅，刚出锅的，贼香！”

他这话倒不假，她家这油条是祖传手艺，炸得外酥里软，刚出锅时节，店里永远是从门口就排着长队。可现在……她心里叹气。自从家里老爷子走后，这小饭馆是她一个人撑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都没够。别说给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油条，她现在连给自己加个蛋都抠抠搜搜。

“行行行，妖精，”李柳被他缠得没辙，伸手打趣地推了他一把，“走，给你添，可别赖账。”

王大嘴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她店里走。李柳望着他健步如飞的背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赶紧收拾开准备下一波客人。可刚把抹布塞进兜里，就听身后“咚”一声闷响，好像有啥重物砸了地上。

她转过身，只见刚才还兴冲冲的王大嘴，此刻正骑坐在自家那把小木凳子上，手里还抓着半截……呃，是抓着半截被压扁的瓦罐。瓦罐本来是放在灶台上待客用的盐罐，现在破口朝上，里面冒黑烟，而他，脸上糊得跟个小花猫似的，手上嘴里全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