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蒸腾，柳长生甩了甩砸在额头上的碎草叶子，草屑哗啦一下掉在田埂上。他往后退了半步，眯着眼看王香妹。她正弯着腰，手里的韭菜梗咔咔作响，一株株绿油油的韭菜在她手下乖乖断腰。

“行了，歇会儿。”柳长生也对着一棵杂草嘀咕，“这玩意儿跟狗尾巴草似的，长得比人还高。”他蹲下去，又伸手拨了几下，弯腰时裤腿上沾满了泥，站直了拍也不太干净。

王香妹直起身，韭菜捆得整整齐齐。“歇啥？地还没拔完呢。”她伸手在柳长生胳膊上戳了一下，“这儿草长得比谁都密，你拔拔试试？”

柳长生没动，反而盯着她手里的韭菜问：“你这捆了多少？”

王香妹数了数，搭在右手上五根，左手三根。“八捆，够你明天割猪草了。”

柳长生“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答话，开始往回走。他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习惯性地抬头瞅了瞅树上的知了。夏天一来，这帮小子就跟上刑场似的，没完没了地喊。

晌午头，两人坐在家里吃饭。柳长生低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饭，王香妹给他夹了块红烧肉。“慢点儿吃，别噎着。”

“知道了。”柳长生含糊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香妹，今儿地头……你看见王寡妇家那小子没？”

王香妹正蘸着蒜泥，闻言手顿了顿。“没瞅见。他娘倒是过来卖鸡蛋，说儿子考大学了，在外地打工。”

柳长生扒饭的手停了停。“你说他……真去打工了？”

“还能瞎编？人家从十五岁就出门，今年头回过年没回来。”王香妹把鸡蛋掰开，“你问这干啥？”

“没啥，就是……他娘前几天还跟我在地头抱怨，说那小子回来没几天就走了。”柳长生放下筷子，“估计是挣钱了，不想在家吃苦。”

王香妹哼了一声，吐了口蒜泥。“穷鬼挣钱难，富鬼挣钱容易呗。他爹死得早，要不是他娘能熬，早不知道zetu啥样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柳长生忽然说：“香妹，你信不信……他真挣大钱了？”

王香妹挑眉看他：“你咋突然关心起他了？”

“没……”柳长生支吾着，“就是……他娘说得对，挣钱难，可也有挣大钱的。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该想想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