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乱世中的小确幸
赖子说干就干,抄起旁边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就往地头跑。掌柜的抹着手跟在后面,嘴里念叨:“慢点慢点,那地新翻过,脚下留神。”秋后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跟暖炉子似的。赖子套上粗布褂子,袖口卷得老高,只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腕子。他吭哧吭哧干了几下,镰刀跟着起劲地“呜呜”响,草叶“唰”地就两半。
旁边地里,几个农夫正拿着锄头锄草,见赖子这股冲劲,都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扔下手里的活儿,摇着扇子走过来:“小子,你这身板不错啊。刚来?”赖子咧嘴一笑,露出那两排黄牙,有点傻乐:“刚。掌柜的说有活儿干,多挣俩铜板。”
“呵,”老农咂咂嘴,“现在地里活儿也紧,官府催着交税,催得紧。前阵子我去城里送麦子,见那税吏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个头两个大。”说这话时,老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赖子听得心里直打鼓,想起城里的那些帮闲之辈,哪个不是吸血的蛀虫?
正说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骑匹瘦马,吆五喝六地冲到地头。马屁股撞翻了一摊新犁的泥,烟尘里还夹杂着几瓣没熟的玉米。那家伙翻身下马,嗓门比泼出去的泥点子还响:“都他娘的磨蹭啥呢!再不把地收拾利索,当心府里的小差役来拆了你们的破茅草屋!”赖子握着镰刀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刀柄攥出个印子。
老农叹了口气,往腰间摸了摸,掏出个布包,倒出几块碎银子塞给那家伙。那家伙眼珠子一转,哈欠连天地拍了拍马屁股,骑马走了。赖子挠挠头,问老农:“大爷,他们是谁?”老农直起腰,摇摇头:“不知道。管他们谁呢,赶紧干活吧,太阳都快西斜了。”
这话说的实在,赖子心里一热,干得更来劲了。得亏有这帮老乡,不然凭他一个外来户,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那些虎狼般的差役。他埋头割草,听着风声、镰刀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天擦黑时,赖子才干完活。掌柜的赶着驴车来接他,车上装满了刚割的青草。掌柜的搓着手嘿嘿笑:“今儿出力了啊,两文钱预支你,明儿来再算。”赖子接过钱,掂量着那冰凉的铜板,心里却比揣着火炭还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