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堂屋里的光线都搅得昏黄。江晚棠慢吞吞地踱到正中的红木案几前，看着案几上那副未完成的山水画发呆。画是昨儿个王爷新拟的，纸墨未干，山石线条稚嫩得能戳眼睛。

"小姐，雨大，外头凉，仔细着凉。"贴身丫鬟玲珑端着个绣墩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她脚边。江晚棠没搭理，自顾自蹲下去，手指伸到那幅画前，轻轻碰了碰纸上未干的墨痕。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靴跟声。脚步声在回廊里顿住，接着是男人的声音："本王来瞧瞧，听说公主不喜这院子的后门？"

江晚棠心里咯噔一下。谁？这雨天还来？她抬眼望去，只见檐角下站了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他身形挺拔，一手撑着把油纸伞，一手随意地插在腰间。雨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几滴正好落在他盘扣上，他都没发现。他抬眸看人的时候，江晚棠突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

"阿瑾言？"王爷新来京城，府里上下只见过他两三次，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今日他竟走到后门来了。

男子闻言，眉头微挑，朝这边瞥了过来。那眼神像是在看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江晚棠心里无名火起，面上却尽量维持着端庄。她站起身，整了整额前的碎发，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王爷怎么来了？后门不过是犄角旮旯，又不是住人的地方。"

兴隆王萧瑾言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油纸伞停在两人之间。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幅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骨："公主瞧瞧，这山形水势，本王怎么看着像被狗啃过似的？"他这话算上的，江晚棠自然听得出来。

"王爷要是觉得不满意，换张纸，让画师重新画就是了。"她梗着脖子回嘴，心里却有点虚。她这人，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最怕别人戳到她痛处。比如画画这事。

萧瑾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道："公主可知道，昨儿个朝堂上有位大臣弹劾你家父……"

江晚棠手里的帕子突然抖了一下。她强装镇定，"父王做事，自有父王道理。"她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那把停在她头顶的伞。伞沿水珠往下滴，正好打在她脚边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