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槐在王二麻子家喝了一碗冷粥，那玉米糊子没滋没味，跟嚼泥巴似的。他没多留，翻着药箱就往村外走。天色刚泛白，露水顺着草叶子往下淌，沾了他一裤腿泥。

离老宅子还有半里地，就听见“叩叩”两声轻响。王老槐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这老宅子住了十年了，从没这动静。他眯着眼往声源处看去，黑漆漆的院墙根底下，啥也没有。

“鬼敲门？”王老槐自个儿嘀咕，手摸向药箱边上的老花镜。镜片擦了又擦，还是看不清。他皱着眉头绕过院墙，靠近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是块青石板，昨夜刚卸下尸体，地面上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叩叩。”声音又来了，这次有点急。

王老槐头皮发麻，抄起火纸捻子往地上一戳，指着那声音方向：“谁心里不敞亮？有话明说！”他吼完，胸口闷得慌，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半晌，没了动静。王老槐揣着手往回走，脚步倒有些飘。他总觉得那声音在槐树后面，可转过去，啥玩意儿也没有。月光一晃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堂屋，刚放下药箱，里屋的煤油灯就灭了。王老槐心头一紧，没敢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往炕上一躺。翻来覆去好一阵，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道黑做了一梦，梦见自己浑身是血，站在月光底下唱戏。唱的是《打金枝》，可唱词全变了，都是些“谁谁谁死了”、“谁谁谁也疯了”的话。唱到一半，腰间突然空了，低头一看，老花镜不见了。周围黑漆漆的，影子里却挂了一张陌生老头的脸，嘴咧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老槐猛地坐起，后脑勺撞在炕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呸！”他唾了一口唾沫，心有余悸。这梦荒唐得很，可那笑脸，他贿赂着能想起来。

天擦黑时，村西头李四狗哭爹喊娘地跑进来。王老槐正搓着手炉子，抬头一看，四狗鼻子通红，眼睛跟兔子似的：“王爷爷……不好了！张寡妇……张寡妇她……”话没说完，就跪倒在地，抱着王老槐的腿嚎啕大哭。

王老槐二话不说，抄起药箱就往外冲。风刮在脸上，跟针扎一样。快到张寡妇家时，远远看见三三两两的村民围在那儿，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