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你拿走。”男人声音不高，但一股子寒气顺着那声音钻进李二狗心里。

他蹲在街角，身旁竹筐里摞着几把磨得雪亮的匕首，刀柄用牛筋缠着，深褐色的，布满干涸的血渍。围观的人不多，几个喝醉的酒鬼瞄了眼，摇摇头，转身就往酒馆里钻。这年头，看免费刀的稀罕。

李二狗也不恼，自顾自从筐里摸出一把，刀锋在路灯下划过一道冷光。他咧嘴笑，露出两颗被烟草熏黄的牙：“三两银子，赊刀。刀归你，账记下，杀个人，十两。”

周围鸦雀无声，李二狗也不急，翘着二郎腿，对着空气比划：“杀鸡儆猴。欠我刀的，都得还。利滚利，欠五两，还十两。欠十两，要你一条命。”

空气更沉了。李二狗手底下人，都是道上混的，听得懂这意思。有个人阴影里动了动，估摸是听明白了，嘿嘿笑了两声：“赊刀人，你这刀，听着就邪性。”

邪性的是，这刀，还真邪性。

李二狗收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锁上筐，拄着一把短棍，往城外走。刚出城门，就听见背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脑袋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李二狗躺在自己铺子里。铺子不大，靠墙摆着个木头牌位，上面刻着三个字：鬼谷。

他摸了摸后脑勺，淤青一片。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一个虎头风筝的印记。拆开，里面几张泛黄的纸，字迹潦草：“赊刀人，你的刀，又回来了。欠你的，九十九刀，九十九命。下次，别让人送了。”

李二狗捏着信，手都在抖。这鬼地方，哪来的信？更邪性的是，他竹筐里的刀，少了一把牛筋柄的匕首。那把刀，是他赊出去的第一把刀。

后来，李二狗才知道，那把刀的主人，喝了酒，去镇上收账，被人捅了。捅他的人，就是欠刀的。欠一刀，还九十九刀，挡都挡不住。

李二狗把那把刀，埋在了鬼谷铺子后面。从此，他再赊刀，规矩变了：“欠我刀的，得还。但如果，你欠我的刀，被人还回来……那就得拿命来抵。”

有人问，那把刀，怎么就自己跑回来的？

李二狗从不解释。他只是笑着，把下一把刀递出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刀上沾的血，跟人一样，都是有执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