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莺燕燕，摇摇曳曳。"尖嘴猴腮的小白脸们勾着肩膀，在油光水滑的摊位间穿梭，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穿着改良旗袍的少妇们，包着发髻，指甲油涂得鲜红的，摇着细碎的高跟鞋，踩得人心里发痒。"嘿！姑娘，试试这个！"印度小阿三举着一只铜铃，嗓子跟汽笛似的，震得人耳膜嗡嗡响。拐过去，又是震耳欲聋的摇滚，扩音器扯着嗓子嚎着谁谁谁的屁股最翘。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个火柴棍，戳了戳喉咙眼，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把沙子吐出来，舒服多了。这唐人街啊，简直就是个调音师，能把人逼疯，也能让人发笑。我，张伟，二十六岁，中医专业科班出身，毕业论文答辩时，导师拍我肩膀："小伙子，有志气啊，以后给老祖宗争光！"我嘿嘿傻乐，心里盘算着开个馆子，结果毕业几个月，投了二十份简历，人家要么嫌我"太年轻"，要么直接给我发"不合适"。难道中医就这么没市场？

摇着车，看着霓虹灯把砖墙染得斑驳陆离，车窗外，一家家写着"土巴兔养生阁"、"泰国按摩店"的门面亮着暧昧的灯光，一股股奇异的香水味混杂着泡面味糊了一脸。我烦躁地揪了揪鼻毛，得，看来只能自力更生了。钱不多，三十万块，是家里东拼西凑，还欠了网贷。干嘛非得开在这虎狼窝？租在华盛顿大道附近，便宜，而且……有个传说，以前这里住过不少懂医术的老华侨。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子是两层的，一楼临街，二楼做阁楼。墙皮剥落，窗户玻璃贴着透明胶带，看着就廉价。老街坊王大爷晃着根拐杖走过来，眯着眼打量我，胡子拉碴，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卷。"哟，小张啊，要把这儿盘下来了？"他嗓门洪亮，一根手指比划着，"地段不咋地，三楼楼下脏，二楼阁楼顶子漏！"

"王大爷，暂时先凑合着。"我尴尬地笑笑，掏出工具箱，开始收拾。擦桌子，拆掉那些印着"XO"字样的塑料招牌，换成写着"张氏中医馆"的毛笔字。翻出师父送的古书，墙上贴着张自己扎针的照片——当时参加比赛，一手梭针，眼都不眨，活像个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