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唱了半曲《醉花阴》，檀木窗棂外头飘来一阵雨，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她指尖搭在瑶琴弦上，指尖微颤，琴声却像浸了水，断断续续的。后台掌柜过来收了盏灯，悄声道："今夜子时大戏，别唱这曲子了，不吉利。"

台下的沈郎却没听见，捧着茶盏的手抖得厉害。他腰间那块玉佩，是当年苏小小随葬时未取走的。如今玉佩黄了边，茶汤却还是温的。前儿个有人传她病了，他连夜从江宁踹了三十六里泥路，来这条偏街的小班子。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杂役阿坤蹲在门槛外，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雨声里，阿坤的声音闷得发霉："戏班子招了新角子，掌柜的打算让她们唱《折桂枝》。"

沈郎往后退了步，油纸包从阿坤手里滑出来，四四方方的，竟是块上好的徽墨。墨锭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帖子，是三年前苏小小偷偷塞给他的。帖子是墨铺掌柜给的，说有位客官常来买墨，却从不开砚。

"沈郎？"台上正要唱《玉人何处》的歌伶回头，看见他立刻停了调子。"您怎么来了？小师妹病着呢。"

雨越下越大，沈郎摸出那块玉佩。玉上刻的是幅山水，早年苏小小教他认字时，常在账本背面画些小画。如今墨迹都黯淡了，他倒认得那株歪脖子柳，是她在十七岁那年折给他的。

"掌柜的累了，我顶他唱两嗓子。"歌伶掐了个水袖，嗓子倒像苏小小，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她唱到"病起萧萧两鬓生"时，台下突然传来口哨。原来新来的伶人腰肢扭得厉害，围观的 Spread the love却没一个识货。

沈郎攥紧了墨锭，袖中摸出半块糖饼。饼油都冻住了，糖霜上沾着点泥。这是阿坤早上去巷口卖糖葫芦时买的，说是苏小小爱吃的。糖饼上印着团梅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句"郎心似我心"，墨还没干透就蹭掉块。

"您......"杂役阿坤看着沈郎咬饼的模样，突然噗通跪下了。"掌柜的今夜抽签，抽到您要给小师妹唱曲子......我、我帮您写了张票子..."

台下忽然起了哄，杂役永远站不上台面。沈郎把糖饼塞进阿坤怀里，转身时撞翻了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