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天边那点玩意儿像是被谁拿勺子挖了一勺，稀稀拉拉往下掉灰。赵磊缩在依云公寓二楼后窗，数着楼下巡逻小队的脚步声。数到第七个，他赶紧把手里这半根荧光棒揣兜里，乐得差点笑出声。

“妈的，又骗到一块压缩饼干。” 他摩挲着皱巴巴的纸袋子，上面还沾着点砖渣，“这鬼地方，一棵葱都难找，愣是让我从隔壁那栋楼底板缝里刨出来了。”

隔壁楼早成空骨架了，窗户碎得跟什么似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活像一群急着投胎的孤魂野鬼。赵磊觉得这比喻挺准，毕竟自己就活在这群“鬼”中间，只不过他手里还攥着块比鬼脸还难看的压缩饼干。

蹲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个穿着灰色沾血冲锋衣的身影晃晃悠悠，像几只提线木偶。赵磊05年那会儿，顶多把这当电影看。现在？他手里的布偶枪都比那些带枪的家伙吓人。这枪是他从一个废弃便利店货架后面翻出来的，少说也是前朝遗留，现在比起食物和水，有时候反而管用。

“得，又过去了。” 赵磊把脸埋在膝盖上，听着巡逻声远去，才猛地抬头。墙上的挂钟——这玩意儿现在比什么奢侈品都珍贵，指针还停在昨天。他数了数日期标签，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没人看见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起身时，膝盖咔吧一响，差点没把他疼出个好歹。这老骨头啊，也成精了，知道什么时候造次。他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从眼角余光看到门口地板上一小撮黑影。

赵磊皱眉——这是啥？刚想弯腰踢开，那东西动了动。他心里咯噔一下，抄起布偶枪，握着枪托就踹了过去。

“啧！”

一声短促的闷哼，黑影蜷缩成一团，啥也没吱声。赵磊这才凑近，借着昏暗的应急灯，看清是个半大孩子，也就十五六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被撕破了半截。孩子脸煞白，但眼神亮得很，死死盯着赵磊，喉咙里像塞了块磨破的橡皮筋，咕噜咕噜直冒泡。

“你他妈谁啊？” 赵磊把布偶枪往地上一插，伸手去拽他衣领，“我刚才没踢死你算你倒霉。”

那孩子挣扎了两下，眼神突然就亮了。他咧开嘴，露出颗有点歪的板牙，嘿嘿直笑，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叔叔……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