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白雪梅又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糊自己脸上。那块破砖头擦着她的鼻尖飞过，砸在离她三米远的地上，“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瓣。她心里头骂骂咧咧，这帮龟孙子，开枪还不放好，用砖头许愿呢？

巷子口黑压压的人群被往前挤，像一窝被踩了尾巴的蚂蚁。风刮得邪乎，卷着满地碎玻璃碴子，进到嘴里又酸又涩。白雪梅扯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德军军装，袖口都磨秃噜了边儿。这身皮，当初在老家乡下，哪能穿得起？

她本来是会计，文化人儿，谁成想遇上这事儿。日本人打过来，鸡犬不留，她爹娘被推到街上，活活烧死在茅房里。她咬牙逃出来，碰上苏联人组织的欧战军，说啥也把她塞进这趟破火车里头，说是去欧洲“打日本”。打日本？能打就打呗，谁他妈管你苏联人啊？反正饿死也是死，填填肚子再说。谁知道这帮娘们儿，愣是在前线摸爬滚打，愣是真把几拨人送回老家去了。

这巷子是德占区，晚上巡逻队瞎转悠。刚才就听见这边有人喊娘的，接着就听见几声枪响。白雪梅缩在砖墙后面，摸出怀里那把瘪了口的左轮，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帮德国杂种，就知道放枪声壮胆，屁真没放几个。她瞪着黑漆漆的巷口，枪口顺着砖缝往前探，还得提防旁边蹲着的那几个松松垮垮的德国兵。妈的，装什么蒜！

突然，前面传来几声惨叫，接着就是人声大乱。白雪梅心头一紧，拔出枪，对着枪声来的方向就是几发。几发子弹噼里啪啦响，也不知道打中谁了，反正那群嚎叫的停了停。

巷子里突然静了，只有风刮着碎玻璃的声音。白雪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慢挪到巷子中央。前头几个被她打倒在地的德国兵，还在抽搐，旁边蹲着几个黑人士兵，抱着枪，眼珠子直勾勾看着她。为首的那个黑人，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用蹩脚的德语说：“女同志…你…你很…厉害！”

白雪梅没搭理他，蹲下身，翻着尸体口袋。德军巡逻队从不带钱，只有两枚臭马克在她手里的烟盒里。她随手把烟盒塞进兜里，又摸出那枚苏联红军袖标，摸了摸，心里叹口气。这玩意儿，混到现在，还能挡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