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那台海鸥牌收录机擦干净，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这破玩意儿搁他手上，愣是蹦出动静来。他蹲在电线杆底下，对着塑料喇叭吹里呱啦调试着，活像个修鞋的。

“妈的，这年头磁带质量怎么这么差？”他嘟囔着，手指在钢针上磨来磨去。油渍顺着指缝往下淌，黏糊糊贴在鞋底上。他刚从鱼市扛着冰块回来，裤腿还挂着水珠子，裤脚都皱成团了。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狗吠，接着是自行车铃响。老王眯着眼，这才看见巷口几个穿喇叭裤的姑娘。老大梳着麻花辫，手里攥着个粮票夹子，歪着头看他：“老王，搞啥名堂呢？今儿晚上老地方见。”

老王咧嘴一笑，露出半个大金牙。他拍了拍收录机：“这玩意儿，能听王杰唱《一场游戏一场梦》。”姑娘们咯咯笑起来，麻花辫那谁还伸手撸了他胳膊一把，“就你贫嘴！”

鱼市摊子还没收，老王把冰块往地上一卸，腥味混着汗臭熏得人直打喷嚏。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叼着旱烟杆，眼皮耷拉得像要睡过去。老王熟门熟路挑了条最大的草鱼，鳞片亮得晃眼。老头子给他算账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今儿电视里演港片，贺岁档要来了。”

老王把鱼拎到当街的冷饮铺，刚坐定就听见隔壁桌议论：“听说《英雄本色》要翻拍，赵文瑄演李慕白！”柜台后面系围裙的姑娘冲他眨眨眼：“王哥，要冰棍不？山楂味的。”

老王拿起玻璃勺搅了搅，冰碴子哗啦往下掉。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夜总会的日子，西装革履的，比现在阔气多了。可那时候谁管他熬了多少夜，挨了多少骂。现在倒好，谁都觊觎这块肉。

“王哥，您常来啊。”冷饮铺老板探头过来，“下个月有个歌友会，您去不去？”老板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得密密麻麻。老王接过笔，在“特邀嘉宾”后面重重划了一道。

歌友会设在体育馆，门票卖两块。他转悠到当天下午，背了个帆布包，里面塞着几盒磁带。门口全是黑压压的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票根。他混在人群中，听见有人在喊：“王杰！王杰！”声音撕心裂肺的。

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老王躲在阴影里冲前排递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