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气热得像蒸笼，我缩在沙发最角落，背对着门口。我妈神色复杂地搓着手，目光在我和王叔之间来回转悠。王叔，真见着了，还真是标准工程师模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靛蓝中山装，袖口规规矩矩地扣到肘弯。眼神倒是挺温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像晒场子的老玉米。

空气粘糊糊的，我妈清了清嗓子，“王强，你坐。”又转向我，“小雅，你也坐。”说着就要拉我。

我手腕一僵，没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叫什么？新家庭会面？我心里嘀咕，面上却保持着十二分的中立。妈说，王叔是正经人，对我好着呢。好是挺好，但咱总得先摸摸底，对不？

王叔没坐下，倒是适可而止地站到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小雅，别紧张，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姨把你拉扯大不容易，我来了，就是多个人疼你。”

疼我？我心里冷笑一声。现在的社会，谁没几张嘴，谁又不会装？我妈擦了个手帕，递给我，“拿着，别光站着。”

我接了帕子，却没擦脸，反而往旁边小茶几上一放。王叔的目光顿了顿，落在茶几上，没再追查。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我骨头缝里都渗出难受。暖气味混着王叔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那皮鞋上头层皮磨砂后的味道，一股脑往我鼻子里钻。我有点头晕，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明明身处其中，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王强，”我干咳两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我妈把家底都告诉你了？”

我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小雅胡思乱想什么呢？王强对你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王叔立刻接话：“小雅说得对。阿姨，你别担心，家里的饭我来做，家务我来干，只要你们娘俩舒坦就行。”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我脸上，“小雅，你正上大三，我想着……”

“王叔，”我打断他，语气尽量平和，“读大学花销大，我妈这些年也都是自己辛苦攒的。以后我不指望你。我的学费、生活费，我自己挣，或者问妈要。”

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王叔却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重新温和起来，像是在忍着什么，“小雅，你这不是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