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琴踩着塑料底布鞋，后跟歪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这双鞋子是她出嫁前，妈硬给她买的，说是塑料的，便宜实惠，可村里姑娘谁家还没两双尼龙鞋？她只穿着这么一双，就赶着回娘家了。

她娘给她收拾了包袱，还偷偷塞了她五十块钱，是她这一年卖鸡蛋攒下的血汗钱。林月琴攥着钱，心里沉甸甸的。要去婆家了，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婆家，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马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林月琴从车上下来，腿都麻了。她抬头看了看村子，眼眶一热。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可再熟悉不过的屋檐，也变得有些陌生。村里人都在看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这是小琴啊，出嫁了还这么水灵。” “听说她老公家里穷啊，不知道她怎么就跟着了。” “那男的，据说打小就瘸了一条腿，看着挺老实，心眼子可不一定好。”

林月琴没工夫理她们，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往娘家走。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她哥领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院门口。

那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黝黑的手腕子。他身材挺拔，就是一条腿有点瘸，走路时微微晃着身子，显得有些不稳当。他正低头抠着手指头上的泥，眼神有些木讷，但仔细一看，又觉得那双眼睛挺有神采。

林月琴的哥，林强，拍拍那男人的肩膀，朝她使了个眼色：“琴儿回来了。”

那男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脸有点黑，但笑起来挺好看：“嫂子，妹夫，我回来了。”

林强瞪了他一眼：“小李，别贫了，赶紧进去。”

林月琴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男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确实老实，话不多，但看着挺顺眼。就是穷，真的太穷了。

她娘给她准备了饭菜，鸡鸭鱼肉摆了一桌子。林月琴也没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那男人坐在她对面，埋头扒拉着米饭，吃得特别快，好像饿了好多天似的。

娘给她钱，让她给那男人买点新衣服。林月琴从兜里掏出那五十块钱，塞到男人手里：“这是我攒的钱，你买点新衣服吧。”

男人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去，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