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边关"这五个字，老茶馆里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我喝着刚上的龙井，茶叶在水里烫得直冒泡，胖老板吆喝着又给添了杯。外头天还没黑透，但这会儿街上人影稀疏，只有几盏灯笼歪歪扭扭地挂着，风一吹，那光就晃得人心慌。

昨儿个酒楼里听来的消息，今儿个就真真切切地找上门了。话说北边蓟镇那头，督师刚换了个姓，姓孙的，叫孙承宗。这孙督师倒是个有脾气的主，上任第一道命令就是修长城。可修来修去，总有人不乐意。蒙古那帮铁疙瘩又凑热闹，天天派人打探虚实。

茶馆里哄哄嚷嚷的，几个刚从外头回来的行商扯着嗓子讲。其中一个戴顶破毡帽的，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都说新督师要搞大动作，我看八成就是为了这边关的乌布海！那地方地界不清，明蒙双方都惦记着，要是真丢了，这一带就全乱了套！"他唾骂着，手指头戳得茶碗底儿直跳。

"可不是嘛！"邻桌一个穿件浆洗得发白的棉袄的汉子也跟着起哄，"前头几个督师光顾着喝茶喝酒，长城塌了也看不见。这孙承宗倒好，天天让人搬砖运土，说是要固若金汤……"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那汉子的茶碗被人拍在了桌上。定睛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件破旧的武生戏服。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那汉子骂道："你小子懂个屁！要不是督师修墙，早让鞑子撵到南京城了！"

俩人当场就扭打成一团。胖老板急得直跺脚，挥手喊道："喝啥酒都行，打啥架不行！"可越劝越吵，最后还是几个地保把人拖开了。

我瞅着窗外，只见远处好像传来一阵乱糟糟的马蹄声。不知道是蒙古人又来滋事，还是边关真的出事了。抓起茶壶，抿了一口，苦涩得很。这年头，茶是越泡越凉，人心也是。

胖老板凑过来，小声问道："老哥，您听说了没？孙督师那边又添兵了，说是要搞大练兵。边上人传话说，这次要是再出事，怕是……唉，连带着咱们这地界都得遭殃。"

我往杯里又添了点茶叶，水汽氤氲中，只觉得那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一直淌到胸口。1627年，这年头的确让人心里不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