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对着铜镜里的自己挤了挤眼睛，镜子里那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其实就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瓜子脸，小眼睛，鼻梁塌得像马里亚纳海沟，嘴唇吧，倒是有点颜色，可惜天生就是唇形普通，厚薄适中。

要是搁平时，林婉儿早扔下这破镜子不照了。可今天不一样，她在盘算着，怎么把娘亲留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一支金钗，给卖个好价钱。

这金钗不是金子做的，但上面镶嵌的珍珠和翡翠，看着挺体面。娘亲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林婉儿好生收着，留个念想。林婉儿点头哈腰答应得licito很，心里却直盘算：念想是真，能不能换顿饱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家里就剩她一个半大小子了，哥哥林峰那家伙，自从进了县衙当个小小的书吏，便以为self-importance了。成天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回来就摆出一副大爷做派，对林婉儿这套“小家子气”嗤之以鼻。

前两天还好，林峰看着林婉儿蹲在灶台边，手上沾着面粉，给家里十几号人准备午饭，眼圈红红的，鼻子一酸，甩下一句“娘没教好你”，便走了。现在？哦，林婉儿估计，哥哥早忘了自己是谁生的。

思绪飘回正题，卖金钗。

林婉儿把金钗在手上掂了掂，沉甸甸的，入手舒服。她走进自家堂屋，母亲留下的那张八仙桌，上面还摆着昨天的剩饭。林峰稀罕的茶壶就放在桌角，少说也得十一两银子，要是他知道了，能不眼红？

“娘，我想把这金钗卖了，换点米。”

林婉儿尽量把声音放得又乖巧又顺从。

坐在藤椅上的婆婆，也就是林峰的娘，闻言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卖了？那可是你娘留下的念想，你想卖就卖？”

婆婆嘴硬，心里却软。媳妇儿死后，家里是林峰扛起来的，如今林峰有出息了，她这婆婆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但这金钗……唉，到底没说出口。

林婉儿小声嘟囔：“知道，我就是看家里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婆婆猛地瞪圆了眼睛，“你爹在时，我们揭不开锅？你爹在时，想吃肉都难？”

林婉儿讪讪地低下头。爹爹是死了，但那会儿家里也穷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