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抿了口井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井水寡淡得像嚼石灰，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她从柴房的角落里爬出来，自己辟出来的这点小天地，就剩个摇摇欲坠的土炕和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桌。

爹死了，娘病了，哥娶媳妇欠了一屁股债。就剩她一个半大的丫头，在山里头刨食吃。前阵子，她揣着省下的钱，跑到镇上，连人带货地卖了几篮子自家山里的野莓子，换回的几块银元，现在还冷冰冰地躺在贴身的小袄兜兜里。

吱呀——后院那扇破门又被推开了。王翠花赶紧扒拉一下头发，把身上那件洗得发黄、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袄往上拽了拽。外面飘着雪花，冷飕飕的，风刮过脸生疼。

“翠花，回来啦？”是隔壁三婶，也是个可怜人，男人跑路了，靠着种那几分薄田过日子。

王翠花脸上挤出个笑，有点涩，“哎，三婶。刚去后山看了看不，雪下得不小，兔子、野鸡怕是都钻窝了。”

三婶叹了口气，“是啊，这年月，个个都难。你爹刚走，家里就指望你了……”

王翠花喉咙有点发紧，低下头，脚上那双粗草布鞋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嘎吱嘎吱响。“我知道。”她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三婶用围裙擦了擦眼角，“你那点钱，够不够你娘看医生？”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娘最近咳嗽更厉害了，镇上的郎中说，再拖下去，怕是连药都掏不出来了。她攥紧了拳头，眼睛往袄兜兜方向瞟了瞟。

“三婶，够了，够我看一次医生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说完，赶紧抬眼迎上三婶疑惑的目光，脸上是那种吃了蜜似的甜，“您放心，我答应过您，一定给您家大牛送根长鞭过来，就快了。”

三婶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好，好！你这丫头，心眼儿灵光。我就说嘛，翠花不是一般人。”

王翠花心里热乎乎的。大牛是她小时候跟在屁股后面跑的玩伴，三婶家那头老黄牛，后来得病死了。三婶念叨着想让儿子有根鞭子，王翠花当时就答应了她，说要攒够钱就送过去。这成了她现在最大的动力之一。

“我先回去暖和暖和，再想想晚上吃什么。”王翠花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