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ol ！”一声短促的呵斥，像冰锥子似的扎进苏梨的耳膜。

她一个趔趄，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满满一盆刚浣洗干净的衣物立刻散落一地，白色的小布条、灰色的粗布衫，像被风吹散的鸦群，在泥地上狼狈地翻滚。

苏梨脸上瞬间火辣辣的，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又得挨罚了。

这里是靖安王府的下人院子，她是其中一个最底层的杂役丫鬟，负责洗衣服、打杂、伺候婆子们。可偏偏她命不好，遇上个新来的管事婆子，人称“蝎子精”，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凡是自己看不过去的地方，就要发威。

苏梨攥紧了衣角，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泥巴黏糊糊地沾了她半边裤腿，冰冷的凉水顺着盆边溢出来，浸湿了她的脚踝。

“电子眼！”蝎子精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又是你！昨儿个差点把少爷的龙纹锦缎洗成破布条，今儿又弄得一地鸡毛！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周围的下人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只有几声压抑的嗤笑。苏梨咬着牙，把脸埋得更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声音细若蚊蝇。

“故意的？你还敢说不是故意的？”蝎子精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本管事我告诉你，在这个王府，做错事就得有承担！搬十斤炭到后山，现在就去！磨蹭一下，腿打断！”

“是，管事娘娘……”苏梨低声应着，爬起来时头发乱成一团，脸上也脏兮兮的，活像个刚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乞丐。

她认命了，这也是她在这个王府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一个月前，她从乡下逃难过来说，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是看管家主母收留了她。谁知道，没过几天，管家主母又把她卖到了王府当丫鬟。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受的气比吃糠还多，却始终不敢走。因为她知道，外面是兵荒马乱的世道，她一个孤女，能去哪？

苏梨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后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孤零零地贴着冰冷的石壁，像风中残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搬完那一车炭的，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得瘫坐在地上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