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老刘眼前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看他这四十多岁、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人，到底有没有反应过来。王胖子这名字，在山城餐饮圈里，就跟麻辣烫的麻、串串的串一样，是个人都认识。不过王胖子这“认识”，多半是手艺人的互相忌惮，谁手底下没几个过命的兄弟，谁又没点破事需要看人脸色。

老刘手指在围裙上抹了抹，没回微信，反而把围炉烧得旺了旺。店里客人不多，几个老熟客围坐着，呼噜呼噜喝着羊肉汤，聊着哪个犄角旮旯又冒出个新网红店。老刘看着他们，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菜单一一毛肚要怎么片，鸭肠又该让哪个徒弟来捶。日子不就是这样，一口一口锅气，一勺勺鲜汤，混着客人的嗤笑和争执，过得有滋有味。

王胖子这胖子，这些年跟老刘的关系，是谈不上交心，但也从没生过大气。一个开店，一个拦路，抬头不见低头见。胖子手艺不差，就是性子跳脱，见谁都能聊上两句，尤其爱整些出格的活，名声在外。老刘开店，就认一个“稳”字，稳得住锅底，稳得住顾客，稳得住自己那点微薄但踏实的利润。

手机在桌上搁着，“叮”一声轻响，把老刘从胡思乱想拉回来。这次没回微信，老刘把手机往桌上“啪”一放，拿起旁边一个空了的柴油桶，开始往灶膛里添炭。炭火“呼”地一下蹿高，熏得老刘眼睛猛地一眯。屋子里顿时暖和，水汽蒸腾，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烟火气。

老刘心里“咯噔”那一下，还在回味。霸王餐……这词儿现在听着挺玄乎，但在山城，真真假假不少。王胖子要是真出了这种事，估计不止是请吃饭那么简单，指不定哪个大厨找上门，把他这间靠口碑吃饭的小店掀了。

这么想着，老刘索性把打烊的抹布往墙角一挂，利索地脱了围裙。天色擦黑，他抄起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晃悠到后巷去。巷子口有棵老榕树，根须盘错，底下临街是个面馆，面馆老板姓周，跟老刘是忘年交。

“老刘？”周老板正用一把油亮的刷子给灶台擦灰，看见老刘，手里刷子一停，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店里歇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