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抽得人脸上生疼，我哆嗦着往骨灰盒边缘又补了几笔银灰色漆。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干起来没劲，晚上一个人守着院子，总觉得那合着的盖子底下，装着个不肯散去的魂儿。林强踩着点来了，外衫领子竖得高高的，裤腿口塞得严严实实，像只揣着秘密的刺猬。

“风大，歇会儿吧。”他搓着手，从兜里掏出个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今儿刚忙完一单，遇着点儿邪乎事。”

我正举起刷子，听他这么说，手就不自觉顿了顿。在殡葬这行当混，邪乎事是常事儿，但林强这语气，听着不一般。“什么事儿？”

“水葬，”他声音压低，凑近了些，“老李头，就咱村抢在那儿盖新房的，前两天出殡。家属非要水葬，说老李头生前就爱摆弄那几亩水田，非得让他在水里头‘舒坦’。”

“水葬不稀奇，”我说，“现在年轻人喜欢，便宜还省地。怎么，这单钱不好赚？”

“钱倒不稀奇，”林强皱着眉，“奇的是他老婆，老李大的眼睛。出殡那天，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水泥漉子，嘴巴鼻子全绷着，跟要了命似的。漉子就在院子东边，新挖的，刚收拾干净。”

我心里“咯噔”一下。水葬用的漉子（棺材），一般都选深点的，不过这种新挖的、刚用的，看着就瘆人。一般人办这种事，过分关注漉子那是要出事的。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啊，”林强弹了弹烟灰，“老李头下漉子的时候，漉子底下突然‘嗡’一声，像条蛇翻身动静。把在外头守夜的几个小伙子都吓一跳。家属不干了，骂那几个小伙子咒人，但渡河过去，漉子里啥也没有，就水，安安静静的。”

“这我信，”我说，“水葬那会儿总爱起波澜，家属容易紧张。”

“是，是，”林强赶紧点头，“但他们老婆，老李大，她不依不饶。说听见声音，看见漉子下水那会儿，水面底下有个影子一晃。”

我停下了刷漆的手，心里有点毛毛的。老李大这反应，不像是单纯紧张。那影子是个什么东西？是老李头自己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水底下的事，谁也不好说。

“她后来又说了啥？”我有点好奇。

“她还说，”林强比划着，“她说老李头以前喝醉了，站在河边许愿，说要是能发大财，就把魂儿留在河里，每年给她送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