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车停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天色擦黑，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凉风，喉咙发紧。这口气憋得他心头发疼，像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气，终于要炸开。

车是二手的，开了八年的桑塔纳，在他手里修修补补，总算没趴窝。后备箱里塞得满满的，几样简单的行李，还有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种子和肥料，硬邦邦的，硌得他后背生疼。

“爸，妈……”林默回头望了一眼，镇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把他们家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根孤单的骨头。他没敢多看，扭头踩下油门。

车子咣当咣当往山沟里钻，路越走越窄，两旁的峭壁黑黢黢的，只有车灯照出两道狭窄的光柱，晃晃悠悠，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二十年前，林默还是个愣头青，跟着村里几个光腚小子爬到山里掏鸟窝，不小心踩了坑，整个人摔进一个干涸的枯井里。井底泥腥味重得要命，他扒拉着爬上来时，左腿膝盖里还带了伤，落下了病根，这几年天一冷就疼得钻心。

二十年后，林默回来了。不是衣锦还乡，是穷得叮当响。刚从那家流水线工厂辞职，发现工资流水刚够填补胃病的窟窿，更别提给家里寄钱。他站在出租屋楼下，看着对面楼里透出的灯光，那些光亮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眼里。

“王寡妇家的狗又上树了，还叼走了隔壁二婶的塑料袋。”楼下的老头斜眼看他，满嘴的痰星子。林默没搭理，掏出皱巴巴的otsu，朝一张破旧的长椅坐下，稀里哗啦啃起来。

otsu是他最后一点积蓄，是攒了半个月才买的。啃着啃着，想起小时候田埂上，奶奶用那个破锅煮的山药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丝丝的，能把他冻僵的胃暖得通通透的。

奶奶走了十年了。爸酗酒，妈身体垮得像张纸，林默实在待不下去了。

天刚蒙蒙亮，林默的车停在半山腰一个破败的土坯房前。房顶塌了半边，墙皮剥落，院子里杂草丛生，猪圈散发出一股酸馊味。

“吱呀——”林默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让他皱了皱眉。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农家具。

“有人住吗？”他喊了几声，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声不知名的野鸟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