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车停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天色擦黑，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凉风，喉咙发紧。这口气憋得他心头发疼，像是攒了二十多年的怨气，终于要炸开。车是二手的，开了八年的桑塔纳，在他手里修修补补，总算没趴窝。

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林默心里更憋屈了。家家户户盖着新瓦房，院子里停着小轿车，独他像个外人，拎着个破包，站在老槐树下发呆。几个邻村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客气得很：“小林啊，回来看看啊？家里都安排好了，先住几天。”

“不了，谢谢王书记。”林默摆摆手，嗓子像砂纸磨过，“我就是路过，歇口气。”

“歇口气？那你住哪儿歇？”王书记眼睛一瞪，估计是看出林默没地方住，“城里的套路，到了村里就不灵光啊。”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得有点僵：“我就是……暂时住这儿。”

“胡闹！”王书记拍拍他肩膀，“我给你介绍个地方，村东头老王家，空着一间房呢，老王人好，你要不……”

林默眼睛亮了亮，老王？村里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手艺好得很。他点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就往东头走。

老王家就在村东头，一间老式的土坯房，墙皮都有些剥落了。院子里堆着些农具，杂草没过脚踝。林默敲敲门，一个留着黑胡子、穿着旧褂子的大嗓门出来，嗓门比院子里那头耕牛还响：“谁啊？”

“我是林默，刚回村的。”

“哦！小林啊，你爹我给你腾了间房，”老王咧嘴一笑，“快进来！正好我老婆子刚蒸了馒头，给你尝尝！”

林默跟着老王进屋，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有些年头了。土炕擦得锃亮，墙角摆着个木头柜子，上面落着层灰。老王一边让座，一边进厨房，喊道：“老婆子，快倒水！小林回来了！”

屋里光线昏暗，林默坐在炕沿上，看着墙角蛛网颤颤的，心里有点发毛。这跟他想象中的种田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城里住惯了，这土坯房有点闷，空气里都是灰尘和牲口味儿。

“你这孩子，别嫌弃！”老王端着一碗水进来，放在林默面前，“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东西可能有点乱，你别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