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正赶上下雪，雪粒子噼里啪啦往下砸，刮在脸上生疼。我缩着脖子往帐篷里钻，一边跑一边抱怨这鬼天气，又冷又下雪，简直跟娘胎里出来似的。刚一扎进那层破毡子，一股子臊味儿就糊了满脸，熏得我直咳嗽。老赵在里头打了个哈欠，吐出来的哈气在灯泡上头结了层白霜。

“啧，你小子跑啥？雪把你冻成冰棍儿了？”老赵头一扭，眼神斜得跟焊枪似的。

“少废话！冻死我了！”我搓着手跺了跺脚，脚底下硬得跟石头似的，“赶紧点儿，前面传来说又添了几个重伤员，得赶紧准备手术。”

“行吧行吧，妈的，跟这鬼天气较什么劲。”老赵把油灯往桌上一撂，灯影晃得人眼晕，“你小子带齐家伙什没？今天这手术怕是更棘手。”

“放心吧，要啥有啥。”我把那套宝贝疙瘩全掏出来了，从止血绷带到碘酒棉签，最后是那把用了多年的军用剪子，“这次的伤员，怕是比上次那个脑袋开花的小李还麻烦。”

老赵卷了卷袖子，往床上一躺，眯着眼睛吩咐：“小李那边先别管了，先把那个打炮伤的先处理。啧，这炮弹崩的，胳膊跟面条似的，怕是得截。”

我“噌”地一下爬上手术台，借着油灯亮光，借着昏暗的雪光，我就看见那个伤员躺在那儿。脸煞白得像纸，嘴唇都紫了，手一松就软成面条。赶紧扎上止血带，往胳膊上一看，我的个乖乖，那伤口简直不忍直视，肉皮被炸得四分五裂，骨头都能数得清。

“水！快倒盆热水来！”我对着帐篷外喊，那声音都变调了。

“哎！来了！”外面的通讯员小张应了一声，跑进来就递了个盆。

我赶紧把伤员往盆里一泡，那股子冰凉劲儿顿时传遍了全身。我哆哆嗦嗦地拿起那把军用剪子，“咔嚓、咔嚓”几声，皮肉分离，活像在解剖猪。伤员疼得龇牙咧嘴，那惨叫声简直能把嗓门震碎。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开始上药，缝合。那针线在我手里倒还算稳，可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这要是出了岔子，我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缝合了三针，刚把最后一针钉死，伤员突然“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我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针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