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我手里的土锄往地上一扔，烟灰在鞋底蹭了蹭。娘在外头又嗓门炸了，这动静，连院墙外头跳广场舞的大妈都能听见。

爹在厨房咂嘴，吸了口烟，又吐个烟圈，像打了个哈欠。他那股子蔫劲儿，二十年了也没变。不是我嫌弃他，就是干活慢得像蜗牛，一天能干的话，他能掰成三天。

我在田埂上转悠，看着刚插下去的稻苗，嫩得跟刚出生的娃似的。今年我试着种了点新品种的蔬菜，搞直播带货，想着城里人嘴刁，要点新意。可这田里的活儿，始终是绕不开的。手头这点地，不多不少，足够折腾一阵子。

手机又震动，打开一看是小芳发来的消息：「哥，直播怎么样？有没有啥好货？」

我嘴角抽了抽，回复：「就那样，卖了个寂寞。」小芳是我表妹，大学时走火入魔追了个网红，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号，天天给我发些明星八卦。直播带货？她说脑子灵光，想和我一起干。

「明天你试试看，我这儿有几个新品种，关键是包装得好。我帮你直播！」她说得挺激动。

我叹了口气，没回话。直播带货？我连手机都不会玩，搁以前，我连个MP3都拆了重组。这年代，啥新花样都有。

正想着，爹趿拉着鞋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空烟袋：「去哪？地里的活儿呢？」

「想着歇歇。」我没好气地说。

爹嘿嘿笑了声，那笑声让我鸡皮疙瘩直起：「歇啥，歇够了？我可跟你说了，地里的营生，一天不干，浑身不得劲儿。」他走到我身边，蹲下，也看那稻苗，「你这苗子看着不错，就是得伺候好，天热了，半夜得起来浇趟水。」

他这话说的实在，不像我娘那样嗓门大。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说老哥啊，你还真不行了。

「要走，记得到时候带点稻子回去。」爹又补了一句，「就你家那糯米，打着包的，城里人抢着要。」

我点点头，起身：「行了，我知道了。」

「等着，晚上给你煮粥喝。」爹又叮咛一句。

我拉了拉裤腰，转身往屋里走。娘还在外头嚷嚷，估计又是嫌爹没干啥活。我路过堂屋，爹正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看天。我顿了顿，回头喊了声：「爹，吃饭了咱们去。」

他没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继续看天。我就着这眼神，心里一阵发堵。

转身千万里，好像也不远。有些根，是拔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