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珍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全京城里最没身份的寡妇了。

嫁入将军府的时候，她风光过。夫君是京中一等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人人见她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夫人”。可风光是夫君的，她的身份，就是依附在夫君那棵大树上的一抹绿叶。那时候她才二十一，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可将军府里的日子，让她从含苞直接就跳到了……嗯，有点蔫了。

夫君常年在外征战，回来藏书楼里看兵书，府里的大小事，他从不沾手，全靠她这位将军夫人周旋。她娘死得早，她爹又是个迂腐的教书匠，指望不上。将军府里，主母是将军的亲妹妹，虽然面上客客气气，内里那点小算盘，李玉珍看不懂也得看。还有那些妾室，一个个精明强干，一争高下，她就夹在中间，做和事佬。

日子久了，她也就皮实了。该行礼数时行礼数，不该掺和的别掺和。笑也是，话也是，能省则省。可谁能想到，这么多年的“寡妇生涯”，还没过两年，夫君就……就战死了。

死讯传回京城那天，李玉珍正在后院喂鸽子。鸽子是夫君以前闲得没事养着的，如今夫君不在了，她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就觉得有些可笑。夫君临走前还跟她保证，等他打完这一仗，就回来买一堆小金元宝，给她养活这些赔钱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摸了摸为首那只雪白鸽子的脑袋。鸽子蹭了蹭她的手，羽毛柔软。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寡妇。将军府的寡妇，京城的寡妇。风光不再，树倒猢狲散。主母妹妹立刻换上了一副悲悲戚戚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却偷偷把将军府里值钱的东西搬了一小半给她爹。那些妾室，更是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李玉珍无所谓。她搬到了将军府偏僻的西厢房，有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这就够了。她给自己改了头面，不再是娇滴滴的将军夫人，变得利落了些。她开始研究府里的账本，将军府虽然名义上是夫君的，可实际上，不少开销早就暗地里流到主母妹妹和那些妾室手里了。她算清楚，每月能剩下多少，够她怎么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她收了心，不指望夫君，也不指望任何人。